微摇随即挽了袖口系了攀膊,亲自拟了一整张单子交给人去采买,东西齐备之后就到厨房里忙活了一个上午,做了整整两桌子的珍馐佳肴,皆是高瑗吃过的品类。
高瑗被按在桌子前,那双怀着提防的眼睛也不动了,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
高瑗摇了摇头,揉了揉圆滚滚的肚子,瘫在椅子里表示自己再也吃不动了。
微摇终于忍不住问:“瑗瑗你喜欢吃哪个?”
高瑗“大言不惭”
地回答:“都喜欢。”
又伸手指了指那碗色泽晶莹味道鲜美的红烧肉,“这个最喜欢。”
微摇眼睛里恨不得放出光来,心想这不就对了,看来瑗瑗的口味丝毫不改,那慢慢地多给她尝些爱吃的东西,兴许哪天不经意就从这食物想到过去的事情了!
流萤这时从随身的大荷包里拿了一条打好的珠花璎珞来,给高瑗挂在了颈上,那璎珞的串珠是金玉之质,缓动间鸣音清脆。
高瑗将那块蝴蝶状的金坠子捧起来看了看,神情果然是见怪不怪了的样子,只是因为喜欢才露出些浅淡的笑意。
流萤见她喜欢,心想这不就对了,看来瑗瑗还是喜欢这些精巧的珠玉玩意儿不改的,那就天天给她做出来,兴许哪天不经意就从这璎珞上想到过去的事情了!
最小的玉珠抱着宝圆好不容易挤进来,费力将这只吃胖了的波斯猫抱到高瑗眼前,杏目睁圆溜溜,活像两块黑磁珠子:“瑗瑗姐姐,你看圆圆儿!给你抱!”
自从宝锦到了,为避主子名讳,清漪先牵了头要大家只叫这猫为圆圆。
粉黛却说圆圆和瑗瑗是谐音,这么只避讳宝锦姑娘不知道避讳瑗瑗了。
后来众人想来想去,觉得故意根本不在乎这种事,毕竟她也根本不知道何为避讳,最终还是叫了圆圆。
“圆圆?”
高瑗低头逗了逗小猫,笑着戳了戳它的额心,“肥咪。”
圆圆忽然瞪起人来就要挥爪子,结果高瑗竟比她还要快,微微一挑眉头,就把这即将张牙舞爪的小猫吓住了,呼噜呼噜地蹭着她的掌心,毫无骨气地屈服了。
高瑗笑吟吟的揉了揉它:“真乖。”
粉黛在一旁瞧着高瑗与之收服这只猫的样子,与之前那次一模一样,忽然想到了什么,拉来个传话的小侍女,让她告诉采买的人带两条活蛇回来,还添了句不要有毒的蛇。那小侍女吓得魂都飞了,却被粉黛吓住乖乖去吩咐。
粉黛可是见过高瑗那套驭蛇术的,灵蛇是息山的图腾信仰,说不定高瑗看见蛇了就能想起来什么呢?
苏煦能下地之后,时常借着练习走路的机会到书房去。
从清漪口中知道,事后曾有宫中的人到府上来搜查,在搜查之前高瑗就在苏煦书房里找到了一些和她字迹不同的笔墨投到火里烧了,后来那些人将她的府宅圈起来找了一遍也没找出她曾模仿过苏徽瑜笔迹的证据,这也是在御前能让苏煦获得了一线生机的原因之一。
但那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呢?
能进出她的书房,将东西藏在这里,甚至可以莫非苏徽瑜笔迹,这样的人如若一直潜伏在苏煦的身旁,竟还没有一人察觉,实在是心腹大患。
苏煦如今站都站不久,只能让清漪扶着,将之前堆在一起的手稿文书一一拣来看,同时在心里一一算计着苏徽瑜的内应会是什么人。
其实这么多年,即便苏煦此前没有确实参与到争斗当中,但互相放几个眼线,彼此安插几个内应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这府宅上下,有宫中根本过来开府的奴婢,有合她公主品阶该有的属官宾客,还有各种采买来的官奴私奴,怎么都不能是铁桶一块,只看谁有这个本事提防得住。
只是苏煦错算了苏徽瑜的性情即便自己不曾露出夺位的念头,她也会因为夙夜担虑而主动将自己斗下去,甚至是以这种危及满门的手段,要的就是苏煦不死不休。
只有至亲至爱才能如此残忍。
清漪见她站了有一会子了,劝道:“公主还是回去吧,虽说能走路了,可还是别吹了风才好。”
苏煦放下一沓手稿,又从中拿起一卷宣纸摊开来看,口中只说:“拿两个软垫过来吧。”
清漪这就去搬了两个软垫,搁在椅子上,扶着苏煦慢慢地坐了下来。
苏煦且看那宣纸上蛐蛐儿一下的大字,眼底忍不住翻出笑意来那都是高瑗的字,是自己打了样儿给她临摹的,这么久了依旧是在画蛐蛐儿。
她想到她们还曾打过赌赛,一个学中原的字,一个学息山的话,输了的就打手心。
那时苏煦还觉得自己赢定了,将来怎么都能打哭了高瑗,可到了如今又怎么舍得呢?人的心境就在这悄然之间大改,一切却又如常地上演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些喧嚣、狂乱、算计、争夺都可以放下,想要的其实只不过是这些安宁的片段。
但她不能停下来,她可以借口养伤暂时不去理会这些日子生的事情,可身体上的伤口总有1日会痊愈的,日子还要过下去,就不得不面对这些真相。
当然,她也可以选择放弃,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将自己的一切身外之物,甚至是生死荣辱都拱手交给别人来定夺。
可这样能甘心吗?
那在天上的庄蘩芷如果看见这一幕,看见自己养护长大的孩子,就在这挫折面前一蹶不振地任人宰割,连她的冤屈、她的惨死都不在意了,又会作何想法呢?
苏煦当然可以告诉自己,庄蘩芷是不会怪她的,但这样的借口能够骗得了这十几年的光阴与记忆吗?
如果高瑗恢复了记忆,知道了自己竟然连向害得她受尽苦楚的人报仇的想法都没有,这样怯懦的苏煦,又值得高瑗两次都选择信任、选择爱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