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煦在朦胧中会看见她纤弱的影子,那时她的愧疚和伤心会极致地作。
后来的无数个日日夜夜她都会懊悔不已,心想为什么自己没有保护好高瑗,让她落在别人的手里那么多折磨。
她也会怨怼,怨怼为什么这种伤害会降临在她和高瑗之间,为什么要让高瑗把自己忘记了?甚至是在她们相爱到极致的时候那么干干净净地忘记了……
可她又会告诉自己,这不是高瑗的错,于是伤心就更加沉重,甚至连哭泣都不知该向谁流泪。
后来一连几日高瑗都会过来,有时是那些人哄着她来,有时是她自己忍不住想过来。
苏煦昏睡的时间也越来越短,有时甚至能在清醒时和高瑗搭一两句话。
但苏煦总是很小心地问一些无关回忆的事情,要么是睡得怎样,要么是用的膳食好不好,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听到高瑗都说很好的时候神情才会有些放松。
高瑗虽然从心底里生出对她的亲近感,但神情看上去还是淡淡的,像是不会融化的霜雪,对谁都是冷冰冰的。
那些旧日里与她欢声笑语的女孩子们都还年轻,都在无数次的尝试唤起她记忆失败后,丧失了再次面对她的勇气。
菊园的女孩子们,包括整个公主宅上上下下后来才知道,这个家里最先接受这个残忍事实的人竟然是公主本人。
她们甚至还在怨怼着上天的不公道,彷徨着不知怎样面对,苏煦却已经坦然接受了这一切。
这些日子她时常望着高瑗的眼眸,想在那陌生的神情中寻求一丝旧日的痕迹,但是没有,事实的残忍就是如此,那些被抹去的记忆再没有了。
可人还在。
她人还好好的,就在自己的眼前,幸而她们都还那么年轻,高瑗又是那么善良的人,苏煦想,也许再一次让她爱上自己也不是什么难事,何况她们最初的记忆里也不尽然就是欢欣的,自己也曾伤害过高瑗,让她受到过责难和难堪,无论轻重多少,无论高瑗究竟有没有记得,那都是自己的错。
苏煦想,如今何不就当作是一次修补的机会呢?让所有的遗憾都从此刻开始弥补……只要人还在,消失的记忆和感情都可以重来。
作者有话说:
苏煦:没事,就塌了一半。
谢谢大家~~~
我们这还是很甜的对不对嘛
第7o章我是不是很坏
清漪揭开苏煦披在身上的薄被,将衣裳的下摆小心地卷起来,露出苏煦那一双伤痕累累的臀腿。幸而是初春,养伤还不是很难熬,伤口结痂之后,那青紫渐渐消去,取而代之得则是一片褐黄色的痕迹,那五彩斑斓的印子,也就是民间所说的“板花”
了。
每当上药的时候苏煦总是这样一言不地窝着,起初要用药酒擦拭伤口时,再疼也没有出过一点声音。
其实这种可怜的自尊是她最不需要的东西,高高在上的公主也是可以被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押送到牢狱中,被那些比她粗贱卑陋百倍的狱吏剥去外衫,缚上刑床,挥起沉重的鞭棍一下一下砸在臀腿上逼问刑囚。
从那个时候起她的尊严就没有了,这样只多是惺惺作态的可笑,可她还是就这么憋着一口气在忍。
如果真的要苏煦来说这种恶劣的习惯是源自谁的,那皇帝也好庄蘩芷也好,都是要拿来怪一怪的,毕竟她们两个都是这样的人,从没有人教过她痛了要说出口。
高瑗坐在床头边上搭着的圈椅里,在翻看一些东西,她们说是她之前看过的书,书上还有她的批注,但高瑗翻来覆去都没认出那究竟写的是什么东西。
她这些日子更乐意到苏煦这里来,一个人自处时的虚空让她觉得可怕,而面对那些女孩子又觉得吵闹,虽然她们已经足够安静了,但是高瑗到现在也叫不出几个名字,也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相比之下苏煦这里就安静很多,而她也不会总是问自己记不记得这种话。
苏煦上药的时候床是被一道三折的绣屏遮挡着的,但这回那屏风的榫卯却没合上,露了个缝隙,就叫高瑗隐约看到了里头人的动作。
她想了想,起身悄悄站在圈椅上向里头看,却见苏煦两股上一片伤痕印子,正卧在被褥里,由清漪往上头敷药,光是床头就摆了五六种药。
高瑗吓得惊呼一声,苏煦听见动静就仰起头,见高瑗小嘴巴都圆了,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的伤处。
苏煦连忙就叫清漪给自己拿被子,又伸手去拽裤腰,结果才想起来养伤这些日子根本穿不了裤子,她们只给她套了能随时掀起来的长单衣……
清漪却似故意的一样,动作慢得很,直到高瑗开口说话了也没把手边的被子拿来,甚至还下床去把屏风推开来,牵着高瑗的手让她进来。
高瑗走了进来,坐在她床下,看苏煦那副浑身不适的样子,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是不是很疼?”
苏煦又羞又臊,脸都通红了,毕竟露着个伤痕累累的屁股在外头,还给自己心爱的人看了个明明白白,怎么都不能说做到泰然自若:“瑗瑗……别看,别看……难看。”
她伸手去盖高瑗的眼睛,“难看,别看了。”
高瑗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放下来,但是目光已经不在上面,而是落在苏煦身上了:“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苏煦摇了摇头:“不是很要紧的。”
高瑗更惊了:“不是很要紧的人都能把你打成这样?”
苏煦又连忙摇头,想解释也解释不清,后来干脆抱着头不说话了。
高瑗知道她是害羞了,又觉得这个人真好哄逗,怎么动不动就害羞呢?屁股都给人打烂了,嘴上居然还说不要紧,这样看来也不是个很诚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