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黛却忧心忡忡地望着她:“公主醒了吗?我能见见吗?”
清漪叹息着摇头:“医官开了镇静安眠的药,公主已经睡下了,恐怕半夜还会烧起来。”
粉黛却道:“那何时才能醒呢?能不能叫公主先醒过来?”
她望着外头将尽的天色,心想只怕是要来不及了。
清漪皱了皱眉:“出什么事了?为何一定要此时见公主呢?”
“瑗瑗……瑗瑗……”
粉黛神色仓皇,“中毒了。”
清漪惊呼一声,叫道:“怎么不早说呢?”
连忙就让人去拦那医官回来。
粉黛却拦住了:“医官来了也不济事了,她所中的是息山的毒。”
“那……她有没有交代你是什么毒药?能不能救呢?”
粉黛满面泪痕地扑在高瑗身上:“她说那是会让人忘记一切的药,她说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就会是个什么都不记得,谁都不认得的人了……”
清漪望见高瑗那白皙秀美的脸颊上还有未能消去的掌印,想到仅仅是一日一夜,竟觉得连天地都倒悬了,一时连心血都冷了,阵阵寒意覆上身体,哀伤几乎要将人吞没。
苏煦所用的药物剂量很重,终于叫她勉强睡了了好觉,夜里因为伤口炎而起了高热,又被灌了一碗药物下去,勉强在阎罗门前挣了命回来。
只是哪怕如此也是昏睡了数日不醒。
当侍女为她卷起竹帘时,她顺着敞开的两扇屏风望去,外头竟已是无限春色一片生机,那梦中的花明月暗笼轻雾皆已消散,留给人间的只有一片春光无限好。苏煦想到她于高瑗那许多个晨起的时光,慢脸笑盈盈,相看无限情,惊觉自己原来是活在这些片段中才不觉得痛苦。
她终于有了些气力,对进屋来服侍她喝水吃药的侍女说:“瑗瑗可回来了吗?她身体如何?能不能请她过来和我说说话?”
那侍女并不开口,苏煦想,莫非是她们收拘高瑗之后用了刑?她当时就着急起来:“着人拿藤床抬我去她那里看看。”
那侍女扑通一声跪在苏煦面前。
作者有话说:
花明月暗笼轻雾……慢脸笑盈盈,相看无限情……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李煜《菩萨蛮》
苏煦:屁股烂了老婆也把我忘了,妈也不爱我姐姐还要我的命……在线求怎么办。
第68章瑗瑗,近前来让我看看
苏煦一连躺了数日,几乎都是在昏睡之中,她这些年甚少害过什么病症,也从未有过这么长久的修养,这一回所受的杖伤似乎要将沉淀在她生命中的痛楚齐齐翻涌出来,将她的心神身体都消磨得萧条了。
伏在藤床上颠簸时,苏煦在微凉的春风里睁开眼,看庭中的梨树下满地清白如雪的落花,心中恍然想,自己出门时这花是还没有绽放的,如今却已经零落了,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时间的残忍甚至不在绵长,只在这遽然变化之间。
她想开口催促那担抬藤床的下人,想他们能早些、再早些带自己去见见高瑗,却终究没什么气力开口,只好伏在臂上,想着高瑗身上会不会有伤,被她看见自己身上的伤又该如何……太乱了,她终于对自己的无知与浅薄感到懊悔。
藤床在菊园的院落内就停了下来,原本散落在院中的女孩儿们都纷纷退了下去,她们早已先她知道了一些真相,却没有面对和承担的能力,如此只能离开。
这天地似乎从未有此刻的寂寥。
苏煦眼中轻薄迷蒙的白翳终于散了些,眼前的景物慢慢地在这澄净的天光中清晰起来,那一花一世界都鲜活了起来。
在那飞花似霰翠叶如玉的深处是绿石蜿蜒的曲径,延伸的尽头是一脉汉白玉阶,纵横的阑干通连着融融粉墙,墙根处或深或浅的苔痕静静地沉睡,只有春风的轻盈时而拂动着枝头的嫩叶,摇晃出簌簌的声响。
她终于露出一些浅淡的笑容,身上的痛楚也似减轻了许多。
她看到高瑗的身躯在那阑干上抱膝而坐,像是沉到了清澈水底的明月,衣衫也是素色的锦缎,流光潋潋。
苏煦的唇角绽出笑容,眼眸被笑容点染出光亮,她费力支起身体,向千曲百折的回廊下唤道:“瑗瑗!近前来让我看……”
高瑗的笑容,高瑗的掌心,高瑗的怀抱……只要拥有就不会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