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摇听得专注,待流萤回来时,殷勤地递上了些芋头做的小糕点。
流萤拨弄起高瑗鬓上银钗下的流苏,揉了揉她的小脸儿:“瑗瑗,公主和清漪去办公事,把你交给了我们,你怎么不见得多笑一笑呢?”
微摇也觉得,自从她们一行从永州回来,无论是苏煦还是高瑗,都变得有些心事重重,可她们听粉黛讲述的,明明又是个遇难呈祥逢凶化吉的故事,并不能知道苏煦与高瑗究竟在担虑什么。
高瑗摇了摇头,向微摇要了几个小糕点来,只是说自己昨晚睡得不好。她的担心与忧虑,不该加诸在这些无辜的女孩子身上,在此之前她的人生里从未出现过这么多年岁相仿的人,她只是在重复被囚禁的岁月,孤独会让人变得残废,可治愈她的残废仅仅需要一点时间,就足够换得她想要守护这些人的决心。
高瑗想起,这些人都是在苏煦庇护求生的,那么她也理应和苏煦一样去庇护这些人,让她们的生命不要有歧流,就这样静静地流淌才好。
众人一听,比她大一些的通了人事,多半都猜出来那睡不好究竟是什么缘故了,于是笑着打岔过去了。不多时,晚枫顶雪过来,不等伺候的下人过来替她掸雪,就望向高瑗请道:“宝锦姑娘求见公主,听说公主不在,忽然就说想见姑娘,属下来请公主的示下,是见还是不见?”
高瑗还有些茫然,一旁正品读庄子的粉黛撂下书道:“瑗瑗不要去!”
她抱着手臂,冷冷道,“那宝锦姑娘是晋国公主的女儿,保不齐是记恨着公主赶走了她母亲,变着法要害公主不成,才来哄骗瑗瑗。”
高瑗皱了皱眉,粉黛以为她不信,又道:“你一看就好骗得很,不知道这些公主王孙家里多阴暗的,这个往那个家里送个歌伎娈童,那个往这个家里送个舞姬艳奴,都是充眼线做内应,不然就是吹枕边风的。”
她抱着手臂冷哼一声,“做奴婢的时候这种事我见多了,东窗事第一个死的就是这种人,就是事成了也是兔死狗烹呢!只是……”
她有些感慨,“我也只见过送奴婢的,送女儿的还是第一次。”
她按下高瑗的肩膀,一脸担忧自己心性单纯的小姐被外人拐去的悲痛神情:“反正你少见她!”
又没好脸色地看了看晚枫,“最好让公主也少见她。”
谁料高瑗听完,却是一脸疼惜地抬手揉了揉她的脸颊,那神情仿佛是在说你受苦了。粉黛以为她懂得了自己的一番苦心,可高瑗的下一句却是对晚枫说的:“让她去阿煦的书房等着,我换了衣裳就过去。”
作者有话说:
北风其凉,雨雪其。《邶风北风》
宝锦:想哭。
瑗瑗:想她。
粉黛:想不明白。
第57章宁国
高瑗出了门才知道外头雪已积了厚厚一层,甚至还来不及清出走人的路来,幸好菊园离这里不远,她穿的鹿皮靴子也只是湿了足尖。
宝锦前后也就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身上的寒气都没落,就听到有人过来的动静。
她小心收着自己带来的东西,直到屏风后渐渐扑来股凉意。
她是第三次见到这个人了。
大约是来之前在见什么人,身上的衣裳也比前两次见面时贵重些,羽缎面的雪氅里头是件浅紫色的云锦裙子,腰间绕着条青黑两色的如意绦,悬着枚镂空的金丝香球。宝锦想,这些华贵的衣裳或是值钱的金玉,往往都是拿来衬人的,可今日她看这个人,倒觉得怎么都是她人生得好,才衬得这些东西贵重精巧。
她再望了望,就望到她的眼睛,宝锦难免有些无知无措地想,这样的眼睛看到的东西又会是什么样子的?
嬷嬷想让她来讨好三姨母宠信的人,让她们能为自己说些好话,而如今三姨母最宠爱的就是这位息山送来的圣女了。
可宝锦过去讨好苏颢,只是扳作一个听话懂事,介于奴隶与女儿之间的角色,向苏颢展示自己的出色,却又不能太过显眼。那虽然很难,但好在她渐渐也能拿捏到这个分寸,做起来并不是很辛苦。
可如今这个人,还有三姨母,她都不知道她们喜欢什么,又要怎样投其所好地讨好呢?高瑗刚要坐下,却见宝锦还是站在那里,就走过去向她伸出手。
宝锦看见她腕上的累丝金镯,怯怯地递上手去,现这只手虽然凉一些,但感觉的的确确是人是触感。
她有些舒了口气,看来这的确是个人,不是京城里吓唬小儿的母亲夜里说的妖物。高瑗根本不知道宝锦是这样想的,只是将她牵到席子上坐下。
宝锦坐下时待要行礼,却又不知该用什么礼数,只是看她年纪大不出自己多少,低声唤了句阿姐。
高瑗道:“我叫瑗瑗。”
她又看向宝锦,“阿煦说你叫宝锦,这个名字真好,中原人很喜欢宝物,也很喜欢锦缎丝绸做的裙子。”
她问宝锦,“外头雪很大,你冷不冷?”
宝锦连忙摇了摇头,哪怕高瑗早就看到她的衣裳下摆都湿透了。
她这样直呼三姨母的名讳,宝锦还在,她必然受宠至极了,只是三姨母一向都不为母亲所喜,她喜好的也多为母亲轻慢鄙夷,可若要鄙夷眼前这样的人,宝锦总觉得那天底下的人也都是要备受鄙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