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是给远方来的客人的,雪水是给远方来的敌人的。”
“那给远方的爱人喝什么?”
苏煦问。
高瑗怔了怔,这个问题她从未听人讲过,想了想,只道:“爱人……没有在远方的,爱人都在身边,不知道喝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苏煦,问,“你想喝什么?”
苏煦想了想,忽然不怀好意地凑在她耳畔,低声道:“我想喝……”
高瑗那莲花一样皎洁莹润的脸,迅地涨红,人也噌地从她怀里站出来,踉跄着后退两步,一脸的不可置信,抬起手指着苏煦,却好半日说不出话来。
苏煦扶着阑干笑得身子都弯了,好半天才抹着眼角的笑泪,仰着头看着高瑗:“怎么?不给喝?”
高瑗脸上刚刚褪去的红意再一次疯涨起来,恨得顿足,左右看去,却什么趁手的东西都没有,一瞥到那木牌,抓起来就扔到了苏煦身上。但那木牌轻飘飘的,自然什么杀伤力也没有。
苏煦将两个木牌系在一起,攥在手里,起身走到高瑗身旁,垂眸道:“害羞了?”
高瑗咬着唇角,恨恨道:“你不是好人,你什么都不要喝了,你喝……喝……你渴死!”
“我渴死?”
苏煦故作难过之容,“你怎么舍得?”
高瑗闷闷地捧着脸颊,稍稍将滚烫的红意凉了下去,苏煦也不再逗她,柔声道:“好了好了,怎么面皮儿比饺子皮儿还薄?真是让人徒劳奈何……”
她看了看手中的木牌,算着时辰,也不好多再次停留,想了想,也没什么好写的,忽然想起高瑗方才所说,爱人是没有在远方的,都只在身边,便想到一句。
她提笔在两枚木牌上写了一样的句子隔千里兮共明月。
高瑗看她写完,便问:“你写了什么?”
“是小时候蘩姨教我的一句。”
苏煦将那木牌挂在枝头,与那满树飘荡的红丝木牌融为一色,世间所有有关感情的盼愿都是平等的,并不会因身份的高低贵贱而有何区别,“隔千里兮共明月。”
她笑道,“是说,如果两个人无奈分开了,但只要他们相爱,纵然远隔千里,看到天空同一轮月亮的时候,还是能够想到对方,思念着对方。”
苏煦想到,这是庄蘩芷临出事那两年最爱的句子,隔千里兮共明月,这话自然是很美很好的,也写尽了那时她的心愿。但这句话的前一句,却实在有些不够吉利,不知是命运捉弄还是结局注定,庄蘩芷一生所盼的都没有得到,而那前一句话却一语成谶。她忽然心生一种怯懦,一种惶恐,生怕自己也是一样的结局。她借着眼角的余光看向高瑗,看见满树的金色与红色,宛若流霞一样在她的眼眸中流淌。
她敛去心中的伤感,对高瑗道:“好了,瑗瑗,我们该走了。”
谁料高瑗依旧望着那满树的愿牌,忽然道:“如果相爱的人在一起的话,是不会计较那月是不是明亮的,如果不在一起,再明亮的月亮又有什么意思呢?”
她叹了口气,“月亮只是高高地挂着,是不会明白我们的感情的。”
苏煦见她神情认真,回味她这句话,却说不出的百感交集,只是低声叹了口气,再度对高瑗道,“我们走吧。”
二人出了镇安寺,也不知该往哪里去,就在后门处的街巷里闲步,高瑗走着走着,似乎想到什么,突然停下来对苏煦道:“我们……身后是不是跟着人来着?”
苏煦脚下一顿,想了想,道:“不妨事,我们早些回去就好,他们找不到我们就该回馆驿了。”
高瑗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他们四个。”
苏煦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