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面判官没有再问。
一滴墨从闻栖月腕上的婚链里渗出来,落在半空的婚书页上。
纸页翻到空白处。
闻栖月抬起被纸绳勒破的掌心,在墨上按了一下。
血字一点点浮出来。
——第三约:夫君不得替新娘续契、断契或处置婚书;新娘不得借夫君判权,替任何人决定未决婚聘。
写到最后一个字,纸门里的白手同时扑来。
它们想趁契约未成,把婚书页撕走。
闻栖月没躲。
她盯着那片空白,等判官落印。
一息。
两息。
第三息时,墨色判印从缺口外压下来。
“我认。”
黑印落下的瞬间,所有纸手都被震回门内。
喜帖巷的纸门一齐合拢。
那张空白喜帖从半空落下,正好盖住她脚边的云栖主簿印角。
纸上浮出一行新字。
——未得新娘亲许,不得以债逼婚。
闻栖月刚要弯腰去拿,腕上的婚链忽然发出一声极细的裂响。
像一盏冻了太久的灯,被人从里面敲开。
墨色链环上,裂出一道白痕。
白痕里涌出刺骨的冷意。
闻栖月膝盖一软,左肩的伤口像被重新撕开,血一下浸透半边衣袖。
她扶住纸墙,才没跪下去。
“闻栖月。”
无面判官的声音第一次乱了。
“别动。”
“怎么回事?”
“第三约封了我替你处置婚书的权。”
“原先被试婚契压住的死劫,开始回流。”
闻栖月低头看向那道裂痕。
“死劫从哪儿来?”
判官沉默了一瞬。
“从那些替你写过生辰、替你留过婚书、替你把命转成债的人手里来。”
纸门后,忽然传来无数细小的哭声。
第四盏灯重新亮起。
灯下那片黑灰被风吹开,露出一条窄窄的纸路。
路的尽头,挂着一盏烧得只剩半边的旧灯。
灯下压着一张纸条。
上面没有名字,只写着一句话。
——想找回旧债,先把你替过的命,一盏盏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