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兰英三个字先被写回沈府放籍册,又写入大理寺验尸文书,最后录进十八年前女婴换帖案的死者名录。
三份官册落印的一刻,谢府地宫忽然传来裂响。
皇城司留守的人很快送来消息。
第一口活棺上的“周稳婆”
三字正在脱落。
棺中原本装着她被伪造的死位、出城记录和无名尸籍。
如今姓名、尸骨、罪行与死因重新合在一处,假路引再也压不住真正的她。
谢昭宁赶到地宫时,第一口棺已经裂开大半。
棺底浮出一张薄纸,上面不是周兰英的字迹,而是一份提前写好的认罪书:她因贪财私换女婴,事后畏罪潜逃,所有事情皆由她一人所为。
认罪书末尾按着指印。
仵作比对后确认,那枚指印来自尸体右手,按下时人已经死了。
又是一份借死人顶罪的文书。
裴砚之命人将认罪书封存:“看来十八年前,他们便准备好把换命案全推给一个接生婆。”
“所以她不能只以受害者身份回来。”
谢昭宁看着棺中逐渐发黑的纸,“她若被洗成无辜之人,这份假认罪书仍有可乘之机。”
只有完整真相,才能让活棺彻底失去落脚处。
最后一枚官印盖上时,棺底纸张自行燃起。
没有火焰,纸上的字却从“周稳婆”
开始寸寸化灰。棺木随之向内塌陷,里面封存的女子魂影终于抬起头。
她没有求饶,也没有喊冤。
她只是隔着十八年,对谢昭宁重重磕了一个头。
随后,魂影转向静心院的方向,嘴唇无声动了动。
对不起。
谢昭宁没有替原身,也没有替沈令仪说原谅。
“你的罪会留在案卷里。”
她道,“你想说的话,也会送到。”
魂影闭上眼,化作一缕灰白魂火,从碎棺中落入引魂灯。
第一口活棺,正式失效。
仵作随后清理尸骨腹腔,在一团被尸油裹住的旧布中,取出一枚青铜小牌与一角朱砂命帖。
铜牌正面刻着祈禳司旧纹,背面则有一道被人故意磨去的官职印。命帖只剩两指宽,边缘压着冥心灯纹,中央隐约能辨出一个“无”
字。
不是“周”
,也不是“昭”
。
谢昭宁刚要靠近,照魂镜中的清尘突然剧烈挣扎。
他先前看见周兰英认尸都没有开口,此刻却像被那张残帖刺中,魂影一次次撞向镜面。锁魂钉将他钉得黑气四散,镜上仍浮出一行扭曲血字。
“毁了它。”
裴砚之将残帖收入证物盒:“你认得这是什么?”
清尘死死盯着谢昭宁,第二行字缓慢渗出。
“这不是阳间的生辰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