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清虚观后山
七井中的黑色香灰,都带着清虚观功德香的气味。
医官验过井水,暂时没有发现致命毒物,饮水百姓却在同一夜开始梦魇。轻者高热呓语,重者昏睡不醒,口中反复念着“祥瑞救命”
。
谢昭宁没有直接去查水井。
香灰只是流入井中的末端,清虚观后山才是制造功德香、命纸与魂血的源头。
第五棺碎裂后的第一日清晨,皇城司押着清尘返回清虚观。
观中道士早已被控制,后山石壁却仍封得严密。此前莺儿追到这里,人和木匣都在石壁前凭空消失,并非障眼法,而是一道以活人姓名为门锁的隔魂阵。
石壁上没有钥匙孔,只有数百个被朱砂涂抹过的名字。
有人已经死亡,有人被改籍失踪,还有一些名字被另一个人的户籍覆盖。每抹去一个人的真实姓名,阵门便多一道锁。
清尘魂影被钉在照魂镜中,肉身无法施法,却仍闭目不肯配合。
谢昭宁也没有审他。
她将镜面正对石壁。
阵法认的是设阵者魂息。镜中清尘一靠近,数百个朱砂名字便同时亮起,石壁后传来锁链拖动的声响。
他想闭眼避开,谢昭宁却用灯甲压住镜中命线,将他的魂息一寸寸送入阵眼。
“你不开口,门也认得你。”
石壁中央裂开一道缝。
皇城司没有立刻闯入。裴砚之先命人拓下所有姓名,再让大理寺录事官逐一编号。阵门后可能藏着活人,也可能藏着清虚观尚未来得及烧毁的身份记录,强行破阵只会让证据与人一起消失。
待阵纹完全熄灭,石门才被缓缓推开。
门后是一座向下延伸的地宫。
第一层挂满尚未完工的人皮面具。
面具并非真的以人皮制成,而是用鱼胶、薄绢与死者发丝缝合,贴上之后能遮住原本面容,再配合假路引和被替换的姓名,让一个人从世上“消失”
,另一个人顶着他的身份活下去。
墙边关着十九名活人。
有人负责抄写命纸,有人被割破手腕定期取血,还有几人因长期吸入锁魂香,已经说不清自己的名字。
十九名活人里,有七人的户籍已经被外人顶替;另外十二人则被登记成病亡、逃奴或远嫁。一个人只要在官册上先死,之后无论被关多少年,外面都不会再有人寻找。
皇城司立刻按册中现用身份派人拿人,同时封锁户籍房。那些冒名者未必都知道真相,但经手换籍、开具路引和收受银钱的官吏,一个也不能提前逃走。
莺儿冲进最里面的铁笼,在一名头发花白的妇人面前停住。
妇人手里仍攥着针线,指腹布满伤口。她抬头看见莺儿,先是茫然,随后像认出什么,踉跄着扑到栏杆前。
“雀儿?”
莺儿眼圈瞬间红了。
她与妹妹容貌相似,妇人被关多年,一时竟把活着的长女认成了早已死去的幼女。
铁锁打开后,莺儿扶住母亲,没有顺着那声“雀儿”
欺骗她。
“娘,我是莺儿。”
妇人脸上的光一点点熄灭。
“雀儿呢?清虚观的人说她在谢府做得很好,说等我缝完这些祭服,就让我们一家团聚。”
莺儿张了几次口,仍说不出那句死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