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棺失去了最后的支撑。
棺内“望”
钉彻底退出,落地时断成两截。黑色棺木从裂缝处向内塌陷,没有炸伤任何人,只化成一地灰白木屑。
被抹去的军籍文字化作点点赤光,飞入军册;被压住的军旗魂火回到旗面;五年来被吞噬的军望则越过谢昭宁,落向边关与沈家历代将士的牌位。
她只取回因沈家血脉本该属于自己的那一线运位。其余军望没有在她身边停留,因为沈家的功绩不是她复生的祭品,也不是另一场争夺凤命的筹码。
她心口的引魂灯随之大亮。
与此同时,静心院中一直昏睡的沈令仪睁开了眼。
沈家被污名压住的这些年,她每一次听见父兄“通敌”
,心口灾线都会替谢明珠抽走一分生气。如今军望归位,那些扎在心脉上的黑线终于全部断开。
青黛将军旗归还的消息说给她听。她没有问谢明珠如何,也没有再求谢昭宁宽恕谁,只让人传来一句话:“告诉昭宁,母亲会好好活着,等她回来。”
谢昭宁听完,没有把这份迟来的选择算作已经弥补的亲情。十八年的伤不会因一句话消失,但沈令仪终于不再用死亡和牺牲表达悔意。
她愿意活着承担失察,也愿意等女儿自己决定是否靠近。
冰冷多日的手指先感到旗面扬起的风,紧接着,药味、尘土味与旧木灰气息一同涌入鼻间。地宫中甲片摩擦、众人呼吸、韩峥压抑的咳嗽,也清晰落进耳中。
五感全部恢复。
尸斑从颈侧、手腕与胸口边缘缓慢退去,最终缩回心口一寸之地。原本只续得两日的灯纹重新延伸,化作七枚完整火印。
七日稳定期。
可她胸腔依旧寂静,没有半点心跳。
裴砚之握住她的手腕,能感觉到柔韧的皮肉,却摸不到脉搏。
“第五棺已经碎了。”
他低声道,“七日之后呢?”
谢昭宁看向心口最后一块尸斑。
“我的命火还在第七口总棺里。七日之内找不到它,这具身体依旧会继续死下去。”
这一次,裴砚之没有说还能再查,也没有用合作二字把担忧遮过去。
“那就别再把自己的时间随便交出去。”
谢昭宁抬眼看他。
从还魂开始,她一直把时间当作一笔可以计算的代价。七日、十二个时辰、二十四个时辰,只要足够完成契约,少掉多少都没有分别。
可此刻五感重新回到身体,她闻见军旗上的旧血与尘土,也感觉到裴砚之握过她手腕后留下的一点温度。那温度很快散去,却第一次让她生出一个与契约无关的念头。
她或许不只是需要撑到真相大白。
她也想知道,真正活下来以后,人间的风是不是一直这样。
谢昭宁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低声道:“下次若必须借魂火,我会先告诉你。”
这不是承诺不再冒险,却是她第一次把自己的生死放进两个人共同商议的范围。
地宫另一侧却突然传来棺木震响。
尚未开启的第六口棺,棺缝中亮起无数细小金点,像千万炷香被同时点燃。金光没有暖意,反而带着腐烂香灰的腥气。
长风快步从地面赶来,脸色异常难看。
“京城七处水井同时出事。”
“井水没有变黑,可打上来的水里,全浮着黑色香灰。”
军旗才刚归位,新的局已经在全城井水中落下。
第六口万民香火棺,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