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祈禳司专供祈表纸。”
造纸局官员道,“五年前共领三百刀,外衙无权取用。”
清虚观账册也被送上公堂。
同年同月,一笔上等朱砂、槐胶与金箔灰由清虚观送入祈禳司,数目与伪军令做旧所需相合。验印吏刮取军令印泥,与昨日铜柱军报上的暗记朱砂分别试验。
一份是沈家用于密报的普通朱砂。
另一份遇醋发黑,正是清虚观账册所记配方。
伪印、祈表纸、做旧朱砂,三样东西全从祈禳司的门里出来。
祈禳司法官仍不肯认:“纸张与朱砂皆可能被盗。国师掌祈禳之事,难道每一张遗失的纸都要算在他头上?”
谢昭宁将最后一本册子推到堂前。
那是从司天别院药房抢出的领药账。五年来,每月续命药都由祈禳司内库发放,领药人的小印,与五年前领取祈表纸的人属于同一个内库主事。
此人三年前已经“病故”
,可账册显示,他死后仍每月领药。
大理寺差役随即押上一名刚从祈禳司带来的库吏。库吏不知公堂已经验出多少,只一味辩称旧印早已遗失。
裴砚之让人亮出药房哑仆颈后的内库烙印,以及昨日截获的赤蝎粉领单。
领单日期就在前日,盖的依旧是那枚所谓遗失五年的小印。
库吏双腿一软,当堂供出内库一直保留死去官吏的印章,专门签收不能见光的物品。祈表纸、铸印铜料、续命药和灭口毒物,走的都是同一条暗账。
至此,截杀韩峥、囚禁证人和伪造军令不再是三件孤立的事。
它们被同一枚死人印连在了一起。
堂上的锁魂铃忽然响了。
不是韩峥魂魄异动,而是祈禳司法官藏在袖中的命纸开始自燃。纸灰落地,现出一道灭证符。
裴砚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人按在堂前。
“公堂之上还敢毁证,祈禳司的规矩,果然比国法大。”
另一名法官转身欲走,也被皇城司拦下。
谢昭宁从始至终没有让韩峥接受验魂。
她甚至没有借照魂镜证明任何一件证物。
因为今日要推翻的不是一场法术,而是一桩被纸、印、旧档和人证共同做实的冤案。对方既用现实证据杀人,她便用现实证据将那把刀一寸寸拆开。
大理寺少卿与两名会审官核对完全部卷宗,当堂宣布:五年前通敌军令系伪造,原案核心证据失实;镇北侯与两名沈将军即刻撤销羁押,通敌案转入重审;另立祈禳司私铸军印、截杀军报、囚禁证人之案。
案令落下的一刻,韩峥闭上眼,肩背却仍挺得笔直。
他等了五年,等来的并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沈家清白”
,而是旧案重审、真凶立案。那些死在押送路上的同袍,也终于不必再背着叛军之名。
谢府地宫同时传来一声巨响。
第五棺中,钉在军旗上的“望”
字命钉裂开一半。
一股久违的热意从谢昭宁指尖漫上来。她先感觉到案边木刺扎进掌心,随后感觉到袖中灯甲冰冷的棱角。
触觉回来了。
心口灯纹连亮两圈,原本只剩不到一日的时间,被军望回流重新推开。
两日。
可第五棺并没有碎。
堂外短暂寂静后,有人高声喊了一句:“沈家无罪!”
很快,越来越多声音跟着响起。
裴砚之却看向街角。
几名小童正沿街抛撒纸张。纸上墨迹未干,写着同一句话——
靖王府逼迫大理寺,权贵联手替沈家翻案。
不过半刻钟,数百张匿名告示已经贴满两条长街。
第五棺刚刚松开的军旗,再次渗出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