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公堂验印
次日辰时,大理寺公堂外已经围满了人。
玄衡国师没有亲自到场,只派来两名祈禳司法官,带着验魂幡和一只锁魂铃,声称要先验韩峥是否被阴魂附体。
韩峥坐在堂下,舌上的“望”
钉仍未拔除。锁魂铃一靠近,他脸色便迅速灰败,钉口也重新渗血。
祈禳司法官抬高声音:“此人魂魄不稳,阴气缠身。若不先净魂,所言所写皆可能受邪祟操纵。”
堂外围观者顿时议论起来。
五年前,沈家就是在这样的议论中被钉上通敌罪名。如今韩峥刚被救回,对方又想先把他变成一个不可信的人。
谢昭宁却没有碰那面验魂幡。
她将昨日的四份卷宗依次摆上长案。
“韩峥今日可以一个字都不说。”
法官冷笑:“没有他的口供,你们拿什么翻案?”
“拿你们烧不掉的东西。”
第一位上堂的是兵部边关文书官。
他带来五年前同月的军报留档。当原始军报缩本与留档纸页并在一起时,两边撕痕完全咬合,右上角三枚针孔也连成一线。
文书官又取清水轻润纸角。纸浆中的赤茎草纤维缓慢显色,一褐一褐,深浅一致。
“此纸出自北境同一批军用桑皮册。”
他当堂落笔,“制成后不曾流入京中,赤茎草旧色至少需要四年以上。无法在昨日临时伪造。”
祈禳司法官立刻道:“纸是真的,不代表上面的字是真的。”
谢昭宁抬手:“验墨。”
造纸局官员与大理寺验墨吏一同上前。
军报缩本用的是边军常备松烟墨,其中混有防虫的苦蒿汁。墨迹已经渗入旧纸纤维,与纸张氧化痕迹相连;若后来补写,墨只会浮在褐色纤维之上。
验墨吏将结果写入公堂记录。
第二位上堂的是镇北军退下来的老文书。
他不看韩峥,只逐句核对那封所谓通敌军令。
“平寇左营,六年前已改称定北左营。”
“青石峡粮道,五年前早已废弃。”
“令出必行四字,十年前便不再用于沈家正式军令。”
每说一处,兵部旧档便呈上一份对应记录。
这不是韩峥一个人的记忆,而是早已留在军册、舆图与军令规制里的事实。
第三位上堂的是沈家旧印匠。
他将边关快马送入京中的真帅印印样、案中伪印和五年前军令上的印痕同时拓在白绢上。
三枚印痕乍看相同,覆上薄纸后,差异便显了出来。
真帅印右下角的旧缺口外钝内深,是多年碰撞磨损所致。伪印上的缺口却外深内浅,像照着旧印样刻意凿出。
更明显的是“镇”
字末笔。
真帅印长期受力,末笔向左偏了半分;伪印铸成时只仿印面,没有算上落印后朱砂挤压的变化,印出来反而向右散开。
老印匠跪下道:“此印是照备用印模翻铸,不是真帅印。镇北侯的帅印,五年来从未离开边关。”
堂外哗然。
祈禳司法官终于变了脸色:“即便是伪印,也不能证明与祈禳司有关。”
“那就验纸。”
谢昭宁道。
通敌军令的纸已经被反复验过,当年结论只是京中官造纸。今日造纸局官员却取出祈禳司近六年的祈表纸样,一张张铺开。
寻常官纸以米浆施胶,祈表纸为了受香不卷,胶中会加入白檀粉。纸面迎火微烤,便会浮出极淡的云纹。
伪造军令在火边一过,四角同时显出云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