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份收备用印模、伪印和铸造痕迹。
第四份只谈军职旧称、粮道、行文、纸张与押印规制。
裴砚之看着四份卷宗,明白了她的用意。
“就算有人说韩峥被邪魂操纵,另外三条证据也不会消失。”
“活证人最容易被他们污成邪祟。”
谢昭宁看了一眼韩峥舌上的钉,“所以不能让沈家的清白,全压在一个无法开口的人身上。”
清尘被押在观星楼入口,魂影仍钉在照魂镜中。
当原始军报被取出时,镜中魂影第一次剧烈挣扎。他虽不开口,目光却死死盯着军报末尾那一点暗红朱砂。
谢昭宁让人刮下极少一点,交给老匠辨认。
老匠捻开朱砂,神色凝重:“这里面混了金箔灰和槐胶。清虚观给命纸做旧,用的正是这个配方。”
此前搜出的清虚观账册里,五年前恰有一笔数目极大的上等朱砂支出,去向只写了“祈表”
。
邪术用的朱砂,伪造军令也在用。
清虚观与祈禳司之间,终于多了一条不靠鬼神的实证。
魏成却仍不放心:“原始军报只是缩本,对方若咬定这是今日补写的呢?”
“所以要查纸。”
谢昭宁将油布托到灯下。
军中缩记用的并非寻常宣纸,而是边地特制的薄韧桑皮纸。纸浆中混有一种北境才产的赤茎草,离土半年后,草纤便会由青转褐,再也无法用染料仿出自然旧色。
更重要的是,军报右上角有三枚极细针孔。
韩峥写道:边关留档,同册所出。
裴砚之立即命人持皇城司令牌赶往兵部,调取五年前同月的边关军报存档。若两份纸出自同一册,纸边撕痕与针孔位置便能严丝合缝地对上。
“今夜就验。”
他道,“免得有人天亮前让那册旧档意外失火。”
韩峥盯着他看了片刻,郑重抱拳。他守了五年的证据,直到此刻才真正从一人口供,变成谁也无法轻易抹去的案卷。
大理寺少卿随后赶到,亲自给铜柱、药房和地下石门加上三重封条。获救证人分别安置,不关在同一处;军报缩本与伪印也由大理寺、皇城司各持一道封签,任何一方都不能单独开匣。
谢昭宁没有给敌人留下再烧一次账册的机会。
天色彻底暗下时,司天别院被大理寺与皇城司共同封锁。韩峥被抬上软轿,舌上的“望”
钉暂时不能拔,却已有医官随行护住心脉。
谢昭宁踏上石阶,脚下忽然一虚。
裴砚之伸手扶住她。
她手腕依旧冰冷,感觉不到他的力道。心口那圈灯纹却已少了一小截。
二十四个时辰,并不会因为找到了军报就停止流逝。
一行人才出别院,宫中使者便带着祈禳司谕令拦住去路。
谕令称韩峥失踪五年,来历可疑,又在邪阵中醒来,明日公堂若要采信其口供,必须先由玄衡国师验明魂魄,确认他没有被阴魂附体。
使者宣读完,目光落在谢昭宁身上。
“国师也是为沈家清白着想。若韩校尉经不起验魂,后面的证词自然都不能作数。”
这分明是要把公堂重新拖回他们最擅长的玄术规矩里。
谢昭宁接过谕令,指尖青火一闪,只照亮纸面,没有烧毁半个字。
“回去告诉玄衡。”
她抬眼看向使者。
“明日不先验魂。”
“先验你们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