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顾偃开以及顾廷煜离世后,世事却没能顺着她预想的轨迹前行。
在外颠沛游历的顾廷烨偶遇机缘,建功立业,深得天子信任,稳稳拿到了承袭宁远侯爵位的资格。
这半生筹谋,都尽数落空了。
原主不愿就此认输,接连布下重重圈套。
康姨妈下毒谋害、澄园重兵围堵、盛明兰生产当日突袭难,一桩桩风波背后,全部藏着她的手笔。
为扫清顾廷烨这个最大阻碍,她不惜勾结宫外外戚,依附太后一派卷入朝堂纷争,步步紧逼,一心想要为顾廷炜铺平前路。
奈何顾廷烨与盛明兰夫妻同心,心思缜密,所有阴谋诡计接连被一一戳穿。
朝堂派系争斗落败,她被朝廷褫夺诰命,毕生看重的体面、荣华一瞬间化为泡影。
更让她心寒的是,她倾尽全部希望培养的顾廷炜性情温和,从来没有争权夺势的念头,屡屡劝说母亲放下执念,母子二人隔阂越来越深。
一辈子演戏伪装,机关算尽,到头来万事成空。
数十年隐忍、委屈、不甘与怨愤积攒到临界点,层层伪装轰然碎裂。
她担心顾廷炜受到自己罪责牵连,狠心将亲生儿子锁入枯井。
孤身一人走进顾家祠堂,望着一排排顾氏先祖牌位,压抑一辈子的情绪彻底崩塌,失声痛哭。
她这一生,被困在内宅这座巨大的牢笼之中。
年少被娘家当作交易筹码,出嫁沦为亡姐的替身,大半辈子追逐虚无缥缈的爵位,一辈子看人脸色,常年戴着面具周旋各方。
秦若云困于情爱郁郁早逝,白氏深陷算计难产而亡,而原主,困在无穷无尽的执念之中,永远无法挣脱。
烈火席卷整座祠堂,房梁、帷幔尽数被烈焰吞噬。
原主站在火海中央,又哭又笑。
半生荣辱,数十年爱恨纠缠,最终伴着冲天火光焚烧殆尽。
直至生命最后一刻,她心底只剩下唯一愿望,若能重来,再也不要做任何人的影子,不当谁的替身。
记忆潮水褪去,秦若臻伏在婆子背上,心底一声轻叹。
原主把一生寄托在虚无的爵位之上,被执念裹挟,一步错步步错,着实可悲。
不多时,婆子稳稳将她送回院落卧房,小心翼翼把人安置在铺着软褥的拔步床上。
屋内纱帐低垂,炭盆静静燃着炭火,驱散了侵入骨肉的寒意。
秦若臻心念一动,顺势紧紧闭上双眼,装作昏迷不醒的模样。
“府医到了没?”
门外响起贴身丫鬟玉兰焦急的呼喊。
“来了来了!”
两道急促脚步声靠近,身着浅绿色窄袖襦裙的芷兰在前引路,身后跟着一名五十余岁、蓄着山羊胡须的老者,正是东昌侯府的府医。
府医来不及喘息,立刻走到床前取出脉枕,伸手搭在秦若臻的腕上诊脉。
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秦若云带着贴身丫鬟缓步走入房间。
一身月白绫罗褙子,面上依旧残留惊魂未定之色,时不时抬手掩唇轻咳几声。
“咳咳,二妹妹现下情形如何了?”
守在床边的玉兰连忙上前屈膝福身,“回大姑娘,府医方才赶到,此刻正在为二姑娘诊脉。”
话音刚落,门外又走进一男一女,两人约莫四十出头,正是秦若臻的父母,东昌侯秦其昌与侯夫人秦陈氏。
秦其昌身着日常锦袍,面色沉郁,秦陈氏头戴素色抹额,眉宇间带着担忧。
秦其昌目光投向床榻,眉头紧锁,开口问,“方才湖畔究竟生何事?怎么好好会跌入湖水之中,如今安危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