晾架上的兽肉轻轻摇曳,储水石槽中的水面泛起了一圈圈涟漪,连那头四丈长的龙兽尸体都被扬起的尘沙掩盖了血迹。
金大在营地上空划过一道弧线。
杨阳念头一动,身形自金大腹下的瞬间分离。
修长的身体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流畅的翻转,露出他那被阳光映照的面庞。
年轻,平静,眼神深邃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他的身体在空中短暂地悬停了半息。
那半息的时间里,他俯瞰着整个营地。
苍穹在他身后铺开,大江的水光映在他的背上,将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模糊的金边。
而他的正面笼罩在阴影之中,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一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
他落了地。
没有轰然巨响,没有尘土飞扬。
双脚轻轻落在龙兽尸体的脊背上,那排坚硬的骨状凸起刚好在他脚边。
龙兽的尸体在他的重量下微微下沉,出一声沉闷的“咯吱“,却稳稳地承住了他。
砂砾缓缓落下,狂风也归于沉静。
金大在他脱离的瞬间便已振翅飞离,金色的甲壳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没入营地上空的那座巨大巢穴之中。
营地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仰着头,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那一幕太过离奇,离奇到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一个人,被一只虫子带着,从天上飞了下来。
不是从山坡上跳下来的,不是从树上荡下来的,是从天上、从他们抬头才能看到的天上,飞下来的。
没有人见过这种事。
没有人。
杨阳站在龙兽脊背上,没有急着说话。
他的目光从脚下开始,缓缓扫过整个营地。
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先看到了龙兽的尸体。
四丈长的亚成年龙兽被剖开了大半,灰褐色的鳞甲下暗红色的肌理层层叠叠。
油脂丰厚的腹肉已被割去大半,脊骨被粗暴地劈砍过,断面上满是参差的凿痕。
散落一地的骨块、碎肉、内脏,以及被踩进泥里的兽皮碎片。
还有一根插在龙兽旁的狼牙长矛,矛尖挑着一块带骨的肉,暗沉血液正沿着矛杆缓缓淌下。
他的目光在那根狼牙矛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移开。
他看到了躺地的赤烈。
不,准确地说,他看到的是那自口鼻溢出、染红了胸膛的血。
赤烈半靠着石台,脸色苍白如纸,半敞开的胸膛肿黑一片。
右肩及腹部的淤痕最为密集,一片青紫交加。
他抚在胸口的右手带着污红的泥土,不停轻颤。
杨阳的瞳孔缩了一下。
很轻微,轻微到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察觉。
可那不是皱眉,不是叹气,不是任何外放的情绪。
那是一种内收的压制。
他看到了站在赤烈身旁的黎。
狭长的双眼阴鸷得像两道刀痕,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额角的青筋还在微微跳动。
两人的身后,巨石和大蛇的战士们面色铁青,手握在骨刀和长矛上,像是随时准备拼命。
杨阳看到了达达。
那个壮实的青年此刻双目充血,涨红的脸上写满了屈辱和愤怒。
还未消退的意志,让杨阳好似明白了什么。
杨阳的视线在达达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继续移动。
他看到了所有人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