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轻得像是错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高空中切割气流,带着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频率极低,却愈清晰。
“嗡嗡~~!!”
那声音穿过空气,穿过围墙,抵达每个人的耳朵,带着一股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共振。
“什么东西?!“
巨眼猛地抬头,灰黄的瞳孔骤然收缩,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大江下游的天空。
烈日当空,湛蓝的天穹仅有稀薄的云层,缓缓飘动,带着刺眼的光芒。
不同的是。
在那片蓝色天幕深处,有一个迎着日光的金色光点。
极小,极远,却极为显眼。
它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度朝着营地方向移动,度之快,几乎每眨一次眼就能感觉到它明显变大了一分。
“那是什么?“
“不知道……“
“是人吗?“
窃窃私语在营地中蔓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钉在了那个急逼近的光点上。
黎也抬起了头。
他的瞳孔在看到那个光点的瞬间骤然放大,然后,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在他的脸上炸开。
有惊愕、有狂喜、有如释重负,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激动和忐忑。
巨石的战士们同样看到了,自然明白那是什么。
他们沉重的心绪之中,竟生出几分委屈的念头。
而内心深处的疲惫,也在光影的越清晰之下,随之消散。
‘阳……你终于来了!’
赤烈在心中默念,旋即又露出苦笑,
‘这下,怕是要挨顿狠的了……’
可他却并未出声,因为根本来不及。
金色光芒从一粒石子,变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再从光球变成了一块肉眼可见的、正在高移动的人影。
持续的震鸣声也在变大,那是金龟甲虫全力爆后的结果。
从最初的嗡鸣变成了持续的啸叫,像是无数根弓弦同时被拉满后弹断时出的尖啸。
频率在急剧攀升,穿透力越来越强,直至震得耳膜几乎产生幻听。
有人捂住了耳朵,有人在警惕中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可没有一个人移开视线。
因为那个古怪的东西,是一个人,一个从背部延伸出金色鞘翅的人。
人影从大江上空俯冲而来,鞘翅完全展开,宽大的甲壳在暮色中折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像是一面移动的铜镜,又像是一块从天而降的陨铁。
直到此时,众人才看出那是一只奇异的金色甲虫。
而在那甲虫的腹下,正紧密地悬着那个修长的身影。
两者之间配合得极为融洽,好似那人的肩膀处长出两根硕大的金翅。
身躯上裹着的兽甲被气流撕扯得猎猎作响,却又紧紧被虫肢束缚紧贴躯体,身形在高俯冲中显得渺小而从容。
仿佛那不可想象的度和高度对他而言,不过是寻常的散步。
“那……那是人?!“
有人出了一声不可置信的惊呼。
可他的声音很快被嗡鸣啸叫声淹没了。
金大在掠过营地上空的瞬间猛然拉升,巨大的鞘翅以前所未有的幅度震动了一下,出一声低沉的爆鸣。
“嗡!!”
那声音不像虫鸣,更像是巨兽的低吼,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震颤,直接作用在每个人的胸腔上。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次心脏的不规则跳动。
不是疼,是一种从内而外的、无法抗拒的压迫感,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了他们的心脏,扼住了他们的咽喉。
营地的帐篷在不停抖动,头顶的树叶在风中几近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