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一字一顿,"
如今贫僧才想明白——这一路上,每一个被写进劫里、本不该死的人,才是贫僧真正要取的经。"
"
往后这条路,贫僧陪姜施主一起走。走到那只手跟前,问它一句——"
"
这天下人的死活,凭什么,是由它一个,说了算。"
——
三日后,一行人离开落梅镇。
镇民们送出十里地。那抱孩子的妇人,把娃举得高高的,让他记住这几个救命的恩人。庙前的老汉,拄着拐一直送到镇口,浑浊的眼睛里,早没了当初那句"
本就是该去的"
的死气。
姜瓷坐在马车里——她还站不太稳,白骨化停在不足一成的边上,那半具白骨的身子,是她这辈子最重的一笔账,一时半刻,卸不下来。
白小七贴身藏着两卷一模一样的骨简,一卷在怀里,一卷缝进了行囊最深处。
药箱摊在姜瓷膝上。那行"
白骨化余量:不足一成"
的字,依旧亮着,像一道悬在头顶、随时会落下的坎。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指尖动了动。
收账人那套"
账面死亡"
的路数、白小七名册里"
红记怎么盖、怎么撤"
的规律。。。。。。在她脑子里,隐隐拼出了一点从未想过的东西。
它们能给活人"
销账"
,把该活的人写成死账,逃过收命。
那——她自己脊骨里这根"
主位"
的钉子、这笔越透支越重的白骨化账。。。。。。是不是,也能用同样的路数,反过来,替她自己,"
销"
上一销?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太险,太远,眼下还够不着。
但那道悬在头顶的坎,头一回,透出了一丝松动的缝。
姜瓷合上药箱,掀开车帘,望向西边。
那里,是取经路的下一程。也是那只盖红记的手,藏得更深的地方。
"
走吧。"
她轻声说。
马车辚辚,向西而去。
车里车外,六个人——一个赔了半条命的医生,一只多了自己账要算的猴子,一个把取经改成抗账的和尚,一头认了旧账的天蓬,一个一路挑着担、话最少、还没吐露心思的沙僧,还有一只再不肯只当"
待死辅位"
的小骨雀。
他们要去的地方,账,还厚着。
那只写账的手,还在更高处。
可这一次,他们手里,也第一回,攥上了一本,能跟它算账的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