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把话说清楚。这镇上三百多口,本来就没到死限,是被节点硬抽的命。我平掉的,是被人做假做出来的死账。这笔,你怎么核?"
收账人偏了偏头,似乎有点意外她敢接话。
"
死限?"
他重复了一遍,像听见个可笑的词,"
账上没有该不该死。账上只有销没销。"
他抬起手,虚空里翻开一卷看不见的册子。
"
这三百二十七口,账已经挂上、等着销的。你把他们从账上摘下来——摘得干净,我承认。"
他顿了顿,那双眼落到姜瓷身上,"
可摘下来的账,不会凭空没。它得有人接。"
姜瓷的心,猛地一紧。
"
你动了命簿主位。"
收账人的声音没有起伏,"
越权。用一个主位的权限,平了整节点的账。这在册子上,是天大的一笔——比那三百二十七口加起来还大。"
他向前又踱一步,灰袍无风自动。
"
所以我这趟核账,核到最后,账全算在一个人头上。"
他看着姜瓷,"
你。白骨夫人。你救的每一个人、平的每一笔账,如今都记在你名下。你,就是这镇子最大的一笔欠账。"
屋里静得能听见药箱嗡的一声轻响。
姜瓷垂眼,飞快地扫过内壁——那行"
余量不足三成"
的字,正幽幽地亮着。
她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她已经透支到底了。这收账人要是逼她再动主位、再接一笔账,白骨化过了那条不可逆的线,她自己就成了下一具挂在册上、等着销的白骨。
孙悟空显然也想到了。他没回头,声音却压得极低:"
姜瓷,别接他的话。这王八蛋是要诓你自己往账上添。"
姜瓷没应,只盯着收账人。
"
你专程来收这一笔。"
她慢慢道,"
可你没动手。"
收账人静了一瞬。
"
你大可以现在就销了我。"
姜瓷的声音很轻,却一句比一句稳,"
可你没有。因为我这笔账,接不干净——我一死,我平掉的整镇账没人接,会顺着你的册子,往上头崩回去。你收账收到自己头上,你担不起。"
她当了这么多年医生,见惯了拿规矩压人的人。规矩越大的人,越怕自己也被规矩清算。
收账人翻账簿的眼,第一次,在她脸上停住了。
"
。。。。。。有点意思。"
他缓缓道,"
难怪敢动主位。"
他背起手,往后退了一步。街上那些僵住的镇民,血色又慢慢回来了些——他松了手。
"
我不当场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