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姜瓷抬起眼,声音很稳,却很沉,"
我不能断言您那八十一难全是假的。但这一句注定不可避的写法,和这镇上骗人送命的账,是一只手里出来的规矩。"
唐僧的脸,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那不是害怕,是一个把秩序信了半生的人,第一次发现,自己深信的"
注定"
,可能只是别人账本上,一行等着盖印的字。
"
所以,"
他嘴唇动了动,"
贫僧要历的那些劫。。。。。。有些,或许根本不是佛的考验,是。。。。。。"
"
是有人替您定好的。"
孙悟空在门口冷冷接了一句,眼里火气翻涌,"
跟俺当年额头上那一下,一个手笔。"
唐僧没有说话。他双手合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垂着头,像在诵经,又像在硬撑着不让自己塌下去。
许久,他抬起头,对姜瓷深深一礼。
"
姜施主,贫僧不敢妄断,也不敢因这一时之疑,就弃了西行——万一贫僧错了,动摇的是普度众生的根本。"
他抬眼,声音低而定,"
但贫僧,想请你,替贫僧查明白。往后路上,若真遇着注定的劫,劳你先替贫僧看一看——那一难,是真的劫,还是有人写好的账。"
姜瓷看着他。
这是唐僧头一回,把自己西行的"
劫"
,主动交到她手里让她查。不是全盘托付——他还守着他的西行,守着他的佛。可他到底,肯让她这个"
妖"
,替他掌一次眼了。
"
好。"
她应下,"
我查。"
就在这时,摊在膝上的药箱,内壁那行"
余量不足三成"
的字下面,毫无预兆地,又亮起一行新的。
姜瓷垂眸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监测:远端命簿权限接入——高于分账节点。正向此地移动。】
她猛地抬头。
节点被破,总口子被撬——上头那只"
连头都不抬的手"
,到底还是察觉了。
有东西,正朝这个镇子来。
比巡命使高,比假神高,是那条流水线上,专管"
账不对了、派人来看"
的一双手。
姜瓷握紧了药箱,右半边森白的手指,一根根收拢。
她的余量,只剩不足三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