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很低,"
那假神,编出献人消灾的劫,骗镇民自己把命送上去。镇民都信——信这劫是真的,信自己本就是该去的。"
姜瓷心里一动。这话她记得,白骨岭那本供劫账上,也是这一句。
"
贫僧西行,"
唐僧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说下去,"
出发时,菩萨曾言,此去西天,要历九九八十一难,一难都不能少,少一难,真经便取不成。"
姜瓷的呼吸,极轻地一滞。
"
贫僧从前,把这八十一难当作修行的磨砺——佛要看贫僧的心诚不诚,志坚不坚。"
唐僧抬起眼,望着她,那眼神里第一次有了裂缝,"
可这镇上的假劫,也是凑出来的。凑够人数,好往上头递账。"
他的声音抖了一下。
"
贫僧就在想——那八十一难,为何偏偏是八十一?为何一难不能多,一难不能少?这数目。。。。。。是谁定的?为着什么定的?"
屋里静下来。
孙悟空猛地抬头,膝上的金箍棒都攥紧了。他显然从没往这上头想过。
姜瓷没有立刻答。她当医生久了,知道病人最怕的,不是听不到答案,是被人急着糊弄一个答案。唐僧这一问,是他自己把信了半生的东西,撕开了一道口。这一道口,得让他自己看清楚,急不得。
"
师父,"
她斟酌着开口,"
我不敢说八十一难是假的。我没到跟前,查不出实证。"
唐僧的神色暗了暗。
"
但是,"
姜瓷话锋一转,"
有一样,我现在就能比一比。"
她翻开药箱,调出这一路存下的东西——白骨岭供劫账的字样,镇上假神底座那套话术,还有方才在总口子那头,她窥见的、往上头递的账文格式。
"
师父,您还记得那名录上,是怎么写某一难的吗?"
她问,"
名目、措辞,越细越好。"
唐僧闭目,一字一句地背:"
。。。。。。该劫,取经人当于此地遇厄,注定,不可避。"
姜瓷指尖停在药箱上。
"
注定,不可避。"
她轻声重复,把这八个字,和账本上"
本就是该去的"
、和总口子那头账文里"
批,准,往上递"
的格式,并排放在一起看。
同一套话。
不是像,是同一套——把一条人命,写成"
注定该死"
,再往上递,盖印,销账。镇上的假劫这么写,那本注定的八十一难,也这么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