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济商行门口的木匾上,写着“仁义传家”
四个字,据说出自某位致仕的老翰林之手,用金粉描了边。
进门后就见一方照壁上刻着永济的德行簿,镌着历年商行施粥、办学、修路的事迹。
杨希下马车时换了副装扮,与先前仪态得体的世家贵女全然不同。一身半旧的素色绸衣,袖口还做出磨损的毛边。头上扎了妇人髻,只别了一根银钗,神情憔悴愁苦。
进门时,跑堂的迎上来:“这位夫人,是抵押还是赎东西,可有相熟的管事?”
“并无,”
杨希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怯懦温吞:“亡夫新丧,日子实在不好过。听人说贵号规矩公道,体恤乡民,特来问问押田的事情。”
跑堂上下打量进来的两名女子,气质不俗,只是穿着有些寒酸,脸上的笑意更热枕:“夫人若是押的大宗田产,得进内堂见我们张掌柜。”
杨希连忙道了谢,带着苏怜星走进第二进院。
张掌柜是个圆脸中年男人,笑起来一团和气。见二人进来,未曾因两人的打扮而轻慢,反而先作揖道:“夫人节哀。”
之后也不急着问押田一事,反而体贴入微地关心二人,看向苏怜星时目光一顿:“不知这位是?”
杨希拉过苏怜星的手,俨然一副已经跟掌柜交心的模样:“这是我小姑子,夫君临走前嘱咐我照顾好她,若不是她得了怪病,我断不会动押田的念头。”
张掌柜低叹一句:“也是可怜,夫人押田一事夫家宗族可同意?”
杨希只作听不出他的试探,抬起帕子轻拭眼角的泪光:“我家夫君命不好,早年遭难父母双亡,又与族人走散了。若是有宗族庇护,哪还能走到押田这个地步啊。”
听见无宗族撑腰,两人又是没什么背景的孤弱女子,掌柜心中暗喜,面上悲悯体恤更甚:“不知夫人田契文书可带了?”
以杨氏的背景,搞到几份地契并不难。杨希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今日刚到手的地契:“带了的,田就在南郊,共计十七亩一分。”
张掌柜接过去仔细看了看,官印俱全,眉头舒展开:“夫人这田是好田,只是您应该知道这两年地价走低。。。。。。”
张掌柜在这故弄玄虚,杨希也假装上当:“我是外地嫁过来的,不懂本地行情,听人说永济商行仁义,这才来此处押田。”
“夫人您别急,咱们商行一向规矩清明,能给到夫人的价一定比外头高。只是活契与死契规矩也不一样,您可得看清楚了。”
杨希翻开契书,一字一句的看得仔细:“这逾期不赎。。。。。。”
张掌柜摆手笑得坦荡:“夫人,那是有特殊缘由的情况,咱们东家心善,绝不兴那等子事。您放心,在我们永济押的田,活契就是活契,您何时能赎得回去,何时就是您的。”
内堂其他房间传来算盘的响声,张掌柜见杨希朝那边看去,叹了一声:“不瞒夫人,今年押田的人家格外多,日子都不好过啊,也是承蒙乡亲们看得起。只要永济商行还收,大家都会优先选择我们商行。”
杨希还是一脸担忧:“掌柜的,我的田压在这,不会出差错吧?”
“夫人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
张掌柜拍着胸脯保证:“那么多年了,压在永济的田可从来没有出过问题,您信咱们就是。”
听见这番保证,杨希苍白的脸上才浮现笑意:“那就先按您先说的办,等过些日子我娘家周转过来,我就来将地赎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