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思绪,沈辞将手中的土块递至李文谦面前:“你看这土,像不像盐碱地的土质?”
李文谦本来因为家族做的事羞愧,见沈辞目的不在此处,才松了口气凑近看。神色顿时沉凝下来,接待手中扒拉两下,喉间发涩:“是熬盐的废卤,若是整片土地都被浸透了,这田三年都缓不过来。”
身旁的老农听见这话,大哭出声,泪水填满脸上的沟壑:“三年,秋税可是一天都缓不得。官爷们要粮,哪里会管田地是死是活啊!”
沈辞唇瓣抿得发白,现在再多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她开始一家一户挨着敲门,每一户脸上都带着如出一辙的悲苦。
听说案子是镇抚司接手后,才升起微弱的希望,谁家将土地押出去了,谁家又欠着谁的债,沈辞事无巨细,一一记录在册。
中午日头毒起来,她将头上的斗笠扣在陪着走了一路的老汉头上,自己则暴晒在烈日之下。
中途来送水的苏怜星坐在村口的老树下,抱着膝盖看着那道忙碌的身影。庙里的神明一动不动的,满屋子的人都得跪着。可她的神明行走在尘泥之间,让所有人都能站起来。
沈辞问完话沿着将河东西两村分开的水渠,往上走了三里地,看见泥地上印着两道深深的车辙:“老人家,青苗出事前,可有什么商队经过你们这里?”
老农仔细回忆一下,忽然抚掌:“有的!我记得是永济商行运粮的车,当时刚下过雨,还有一辆车陷在这块烂泥地里。我家老二上前搭手帮人推出来,那张掌柜还赏了我家老二一两银子。”
永济商行?这个名字今日频繁地出现在当地村民口中,都说商行东家仁义,做他们家的佃户租子一直都是四六分成,若是遇上荒年甚至还能五五分成,是当地有名的仁商。
身后的书墨眼尖看见泥里嵌着几缕粗麻线头,蹲下身拈起来对着天光细看:“主子,这是双层织的粗麻。”
他转头递给沈辞:“您瞧,梭眼比普通粮袋密一倍,袋口还做了锁边,这是为了防止潮化。一般只有装盐的袋子会那么缝,粮袋、面袋都没那么费工。”
看见身后的老农,书墨压低声音:“官盐的袋子一般不用这种粗麻。”
沈辞压抑着满腹怒火,转身看向老农:“老人家,辛苦您今日陪同奔走,先回去歇息吧。还麻烦您回去转告乡亲们放宽心,我定会查出真相,还大家一个公道。”
老农听见沈辞这般承诺,田都坏了,查出真相又能如何。只是不知是怀着微弱的希望,还是不忍心打击年轻人的积极性,只得苦笑着应下。
沈辞看着老农佝偻着离开的身影,心底沉甸甸的。村民举手之劳的善意之举,却被有心人利用,间接酿成全村青苗尽毁的惨祸。
作恶之人像条毒蛇一样盘踞在幕后,罔顾一村人的生计性命,无论处于什么目的,都罪不可赦。
“去喊上怜星先回去吧。”
书墨听出沈辞压抑的情绪,不敢多言。
早上去往河西村的李文谦也匆匆赶回来,脸色同样不好看:“阿辞,不止河东村,河西村有几户田地也出现了一样的问题,只是现在还没蔓延开。”
几人回到客栈汇合,只有迟些归来的杨希面色如常:“沈大人,我想向您借个人手。”
“何人?”
“你身边的怜星姑娘。”
杨希看向沈辞身边瘦小的苏怜星,神色晦暗不明。
“不行,怜星身体不好,也并非查案的能手。”
沈辞想也不想就张口拒绝,忽然感受到袖角被人轻轻扯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