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一队人马慢悠悠地走着。
李文谦策马凑到沈辞身旁,笑嘻嘻地开口:“沈兄,我听说京城里的女郎们,私下都唤你观音郎。”
沈辞目视前方没理他。
李文谦也不在意,自顾自的往下说:“沈兄,你性子那么冷,少不得伤了姑娘们的心。”
沈辞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琉璃眼清透的像一汪水,印着天光云影,看得李文谦心里莫名跳一下,随后就听到一道清凌凌的声音:“无故议论闺阁女儿家,非君子所为。”
沈辞收回目光:“与其关心那些闲话,不如想想回京后怎么把漕运案的后续收尾做好。”
被噎了一下,李文谦也不恼,这些天缠着沈辞,倒是看出一点苗头了,原来沈大人吃软不吃硬啊。他李文谦最大的优势就是脸皮厚,从京城到江南,少说也得个把月,有的是时间捂热沈大人这块石头。
于是这一路上就出现以下场景。
李文谦幼时对天象很感兴趣,找司天监学过不少。所以每夜休息前,他都准点到沈辞房门口叮嘱,明日风大多添衣物,雪天不宜骑马等。
观察到沈辞看着冷冷清清的,但似乎格外嗜辣,尤其喜欢吃鱼后,每到一处驿站,李文谦抢先叮嘱店家准备一道水煮鱼。
若是驿站只剩一间上房了,他就抢先帮沈辞把行李搬进去,那周到样,比书墨还像小厮,无咎都没眼看。
这一路上,沈辞的耳边就没清净过,李文谦将风物说典故,甚至还很不避讳地讲自己小时候,偷他爹的字画去换糖葫芦吃,屁股被打开花的糗事。
偏生这人生得好看,为人风趣,又很会把握说话的分寸,很难让人生厌。
沈辞不是不知道李文谦在用自己的方式,展示他结交的诚意。可她长到现在没怎么被人这么对待过,老师是严师,师娘是慈母,书墨知素他们对自己是敬重。
可偏生李文谦,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低到随时可以拒绝,又把心捧得很高,高得不忍心说出拒绝的话,这浑不吝的样子,倒是跟老爷子有异曲同工之妙。
今日难得没见李文谦凑来身边,沈辞正感慨难得的安静,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李文谦又凑过来。
“沈兄,你小时候在哪里读书。”
“江南。”
“江南哪里呢?”
“广陵。”
“广陵好啊,我幼时跟我爹去过,你知道静远先生吗?他就是广陵人。”
沈辞沉默片刻,“。。。。。。那是我老师。”
李文谦一双桃花眼笑得弯弯的,“是吗?那咱俩多有缘分啊,你幼时读书的地方我去过,你老师我还认识,咱们真是天注定的缘分啊。”
沈辞忍无可忍,静远先生是当代大儒,大靖能有几个读书人不知道他的,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加快速度,将李文谦甩在身后。
李文谦不依不饶地在后面喊:“沈兄你慢些,伤口还没好利索呢!”
声音带着笑意在风里飘散。
沈辞驱着马儿跑得更快,只想赶紧甩开阴魂不散的声音,可她不知道,自己的眉眼带着肆意,嘴角也是上扬的。
途经一个小镇,恰逢赶集行人多得不得了,沈辞勒住马正要绕行,李文谦已经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无咎,朝她伸出手:“反正前方骑马也不方便,沈兄不如下来一起走走,感受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