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沈辞挑帘走进,李文谦才回过神起身寒暄:“沈兄一人前来吗?怎的不带小厮。”
沈辞回礼后坐定:“这天寒地冻的,我让他在马车里候着了。”
李文谦眉梢轻挑,故作熟稔打趣:“沈兄这般安排,倒显得为兄不体谅身边人了。”
无咎在旁边心里暗暗不爽,装模作样。
沈辞对周边人的情绪感知一向敏锐,挑了挑眉看了站在一旁的无咎一眼,低笑一声,抬手指了指亭内的周全布置:“就是不知李大人如此周全,不然定要把书墨带来,也能同咱一起赏赏景。”
听出了沈辞泾渭分明的称呼,李文谦心中虽有些失落,也明白交心不急一时。
两人对弈时,沈辞有些惊讶李文谦的棋路竟如此激进,与他温润的外表截然相反。李文谦也暗自心惊沈辞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棋风。
疯子,这人怎么一幅谪仙长相,杀心那么重,李文谦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收了玩笑之色,全神贯注地拆解沈辞的杀招。
胶着了半个时辰,两人疆域相差无几,沈辞也是兴致高涨,没想到李文谦竟是如此难缠的对手。
最后沈辞以微末的优势,险胜李文谦半筹。
沈辞将手中的白子放进棋盒,眼底漾开一丝浅淡笑意,“李兄可真是藏得深,这般锋利心性,倒是与平日的温和判若两人。”
察觉到沈辞称谓的变化,李文谦嘴角不自觉上扬,故作无奈地摇头:“可惜还是赢不过沈兄,今日输得心服口服。”
沈辞起身立在亭边:“雪停了,方才只顾对弈,倒是辜负了这满山寒梅,不知可有幸相邀李兄,移步亭外共同赏景。”
李文谦站起来,拍了拍衣摆:“正有此意,请。”
沈辞也不故作谦让,先行走出亭子,走了一段路忽然开口:“这片梅林倒是有趣,长在荒坡无依无靠的,竟也开得张扬。”
看着落在沈辞肩头的花瓣,李文谦手伸到一半,想帮她拂去,又怕唐突,默默收回来,不自然地捻了捻袖口。
“是啊,野梅不借势,全靠自己扎根。”
他顺着她的话说。
沈辞脚步顿住,似笑非笑地偏头看着李文谦:“那李兄觉得,是这野梅开得久,还是京城那些靠着高墙暖阁的红梅开得久?”
还是来了。
李文谦心里门清,沈辞这是在试探他的态度,思忖半响才斟酌着开口:“梅花开得久不久,跟借不借势无关。要紧的是,根子正不正,根歪了,墙再高也扶不住。”
沈辞没赞同也没反对,走到一颗老梅树下,伸手接了一瓣落梅:“可若是高墙内的主人家,偏欣赏花团锦簇,逼着花匠将树紧靠着栽种,枝桠交错相缠,根想不歪都难。”
她转过身,看着李文谦:“到那时,又当如何呢?”
对上沈辞凌厉的目光,李文谦没有闪躲:“若是真到了那一步,那就连根拔起,根歪了,只能繁盛一时,那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沈辞盯着李文谦,判断他话的真假。良久,垂下眼,轻轻将落梅放在树干上:“李兄这话,倒是比我想的要重。”
“重的话说给懂的人听,沈兄是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