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落下来。要塞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像在黑暗里点起一串火把。北方的恶魔营地没有动静,但所有人都知道,它还会来。
雷曼在墙头走了一圈。墙根下,换防下来的士兵裹着毯子靠着墙垛打盹,有人手里还攥着没啃完的干粮就睡着了。火化堆的烟已经淡了,只剩几缕青灰往上飘。
一名哨兵站得笔直,枪口朝北,见雷曼走过来,啪地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长官。哨兵说。
冷吗?
不冷。哨兵顿了顿,就是……有点想家。
打完仗就让你回去。雷曼说,把这一仗打明白,所有人的家都保得住。
哨兵咧嘴笑了一下,把枪握得更紧。
雷曼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了望塔。
雷曼把那块折跃密钥重新放回胸口的内袋。
它没被激活,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张没翻开的牌。
远处,威斯特玛湾的方向传来船的号角。
阿帕里格拉伯爵的疏散队,应该已经过了湾口。号角的声音被风送过来,长长的,带着一点湿气。
雷曼听着那声号角,想起威斯特玛城里的卡斯曼大公爵。
那位贵族在整合城里的力量,能整合出多少,谁也说不准。
雷曼本来对贵族不抱什么希望,但那天他看过卡斯曼写来的信,信上只有一句话:海路若通,必不辜负。
卡斯曼那边有消息吗?他问aI-7。
暂无新讯。aI-7答,但湾口最后一艘船已安全离岸,阿帕里格拉伯爵随船撤离。疏散行动……基本完成。
基本完成。雷曼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在咀嚼一颗压了很久的定心丸,后方百姓一个不少地撤出去了,这仗就没白打。丢了地,还能夺回来;丢了人,就什么都没了。
下一仗之前,雷曼低声说,得把那道探针背后的东西挖出来。
城墙下,一名伤员被抬进急救区时,看见雷曼坐在废墟上,忽然用尽力气喊了一句:人类必胜!
那伤员浑身缠着绷带,嗓子哑得厉害,可这一声喊得整个墙根都听见了。
第二个人跟着喊起来,第三个,第四个。声音从墙根一路蔓延到城墙,到坞堡,到了望塔。急救区里的伤员们喊不出声,就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跟着举起来。
火化堆旁收拾灰烬的老兵直起腰,用沾着灰的手抹了把脸,也跟着吼了一嗓子。
人类必胜!
喊声在环形山口里来回撞,把夜风都撞得烫。
北方的恶魔营地没有回应,只有火光静静地烧着。
整个要塞像一口重新点着火的炉子,炉膛里的人心,比火光还亮。那些从昨天一路打过来的人,那些把眼泪咽进肚里的人,都在这一声喊里,把疲惫往后挪了挪。
雷曼愣了愣,笑了一下。
他举起握成拳的手,朝那个方向竖了竖拇指。
他说,必胜。
他转过身,望着北方那片沉默的黑暗,手指在胸口的折跃密钥上轻轻敲了两下。
黑暗深处,那盏蓝白色的也正望着这边。两双眼在夜色的两端各看了对方一眼,谁都没有先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