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屏住呼吸,额头冷汗混着尘土黏在脸颊,只敢透过堆积的尸体缝隙,偷偷抬眼望向院落。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院内那百余名身着盔甲、手持斩马刀的卫所兵士,竟齐齐僵在原地。他们的盔甲上没有任何磕碰痕迹,脸上还残留着方才喊杀的狰狞,可双眼却死死瞪着前方,毫无生气——竟然全员毙命!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这些兵士的胸口、眉心、小腹等致命部位,竟都插着一片片泛着绿光的竹叶!竹叶如刀,入肉极深,叶片还在微微颤动,显然是刚刚射出不久。
“这……这怎么可能?”
朱学忠牙齿打颤,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惊呼。百余人,整整百余人!没有一人漏网,没有一人被误中非要害,每一片竹叶都精准钉在致命处,连那带队的百户,眉心也插着一片竹叶,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可更诡异的是——朱家众人,竟无一人被竹叶波及!
朱勤靠在院墙根,浑身浴血却毫无伤;倪容屹死守在她身前,长剑上的鲜血还在滴落,身上的盔甲也只有几处被刀砍的痕迹;朱卫东瘫坐在地,虽重伤濒死,却也避开了竹叶的范围;就连断了右腿、疼得昏死过去的朱涛,也安然躺在血泊里,没被一片叶子擦到。
这不是运气,是精准到令人指的群体猎杀!
能以飞花落叶为镖,杀人于无形,这是何等的不可思议?
竹叶破空的声音,他方才半点没听见;出手的人,也始终隐匿在暗处,没有露出半分身影,只留下一阵渐行渐远的马蹄声,“嘚嘚嘚嘚……”
,踏碎了湖畔的寂静,也踏碎了朱学忠所有的侥幸。
“到底是谁……”
朱学忠浑身剧烈颤抖,连装死的力气都没了。他原本以为马永帅离去,朱家便是砧板上的肉,等朱卫东一家死绝,他也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换个身份迎接新的人生。可如今,这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竟让他彻底陷入了恐慌。
这出手之人,实力深不可测,行事狠辣至极,连百余名全副武装的兵士都能瞬间秒杀,若他现自己这个装死的“奸细”
,恐怕下一秒,自己就会和那些兵士一样,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死人堆里的寒意,比刀枪更让人难熬。
而此刻,院墙根的朱勤,正讶异地望着一个个倒下去的盔甲战士,听着那远去的马蹄声,眼底的恨意与迷茫交织成一片火海。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夹谷恨天的‘如梭九千镖’暗器手法?”
倪容屹茫然中喃喃自语。
方才飞镖破空的刹那,她只觉眼前闪过一道道模糊的绿影,紧接着便是兵士们接连倒地的闷响。那远去的马蹄声,是马永帅的骏马吗!
是他!
一定是他!
朱勤猛地攥紧手中的冰魄剑,指尖几乎要嵌进剑鞘。她方才亲眼看着马永帅策马离去,以为他弃朱家于不顾,满心都是刺骨的恨意与绝望,可没想到,他竟去而复返!
他没有现身,是有什么顾虑?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不管是什么,她都要弄清楚!
母亲的冤屈未雪,朱家的血海深仇还没报,弟弟还在生死边缘挣扎,父亲奄奄一息,倪容屹为她浴血奋战——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马永帅!”
朱勤猛地嘶吼一声,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带着一股豁出一切的决绝。她不顾身上的重伤,踉跄着站起身,目光死死锁定那马蹄消失的方向。
身旁的倪容屹急忙扶住她,眼底满是担忧与不舍,他太清楚她此刻的心思,更明白她这一去,或许便会彻底理清对马永帅的情愫,再也不属于自己,可他依旧不忍心阻拦:“勤儿,你要做什么?那人身份不明,你不能去冒险!”
“我必须去!”
朱勤挣开他的手,声音坚定,“那分明是马永帅,是他救了我们!我要问他,方才为何弃我们而去?此刻又为何暗中折返?”
朱勤看着眼前的亲人,眼底的恨意稍稍软化,却摇了摇头:“你们都重伤,留在这里,倪容屹,麻烦你照顾好我爹和我弟。我一人去追,若真是马永帅,我定要找他问个明白!”
“这个答案真的这么重要?”
倪容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她根本没听进去倪容屹的话,她转身冲向院外那匹被百户遗落的骏马。骏马浑身是汗,却依旧神骏,见朱勤靠近,只是轻轻打了个响鼻。朱勤翻身上马,缰绳一勒,冰魄剑横在身前,朝着马蹄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过满地鲜血,溅起一片片血花,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湖畔的暮色里,只留下身后小院里,朱卫东的一声长叹,以及倪容屹浑浊眼眸里,复杂难明的光。
而那远去的马蹄声,仿佛还在湖畔回荡,带着一场突如其来的猎杀,和一段纠缠不清的恩怨,朝着未知的前路,奔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