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卫东解释道:“后来经过打听我才知道,锦衣卫倾巢出动,是为执行特殊密令,密令手谕:兵部尚书张铮手握重兵,意图谋反。着令锦衣卫捉拿谋反乱党,如有反抗,就地正法。”
“即便天下人都不相信张铮张大人能谋反,但锦衣卫的盖棺定论又有谁敢怀疑!当年搜集张铮谋反证据的监察御史名叫蒙聪。他还制定了一份谋反名册,但凡跟兵部尚书有过交情的官员都榜上有名,我朱卫东的大名就在其列。这就难怪于建强临死前恶语诅咒,要知道谋反罪名,哪有不株连九族的,只可惜我后知后觉,害得父兄和爱妻葬身火海。若非长安居士及时出现,你们兄弟姊妹三人皆难以幸免。长安居士信中所言,他应该是独闯御史台,亲手销毁了谋反名册。”
“可惜命运弄人哪!”
朱卫东叹息道:“长安居士虽然销毁了谋反名册。没想到监察御史蒙聪老奸巨猾,竟然还有个副本保存在他部下郭文伟手里。不过这个郭文伟贪酒好色,酒后误事在一个妓院里将名册弄丢了。却不知什么来龙去脉,这个名册副本最终竟然会落到王辉那老儿手里。远在淮河流域的王家山庄不遗余力掘地三尺将我找到,如今他只是以此要挟,要我将女儿嫁给他那泯灭人性的变态儿子。更不知道,除此之外,他还会提出什么样过分的要求。”
朱卫东越说越是愤懑不平,悻悻然道:“那个名叫蒙聪的监察御史,十五年摇身一变,现如今已坐上左都御史。他就像长了一副狗鼻子,嗅觉那叫一个灵敏,闻着名册副本的味儿一样,跟王家山庄攀交情,搞友谊。以我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经验,他一个当朝正二品的左都御史,怎么可能将区区地方势力放在眼里!他们这种人的眼里只有永恒的利益和无情的冷漠。”
马永帅听到现在总算是明白过来,正色道:“这么说,直面王家山庄的要挟,除了要救出倪容屹,还要夺取谋反名册副本?”
朱卫东沉重的点了点头。
他知道要从王家山庄救出倪容屹都绝非易事,还要夺取只知其名不识其物的名册副本,更是难如登天。所以他点头,点得异常沉重。这个担子的分量,除了马永帅,非但没人挑得起,更是连接都接不住。
此时此刻的朱卫东只能无条件的相信马永帅。
能杀夹谷恨天的人,岂非常人。
江湖人都做不到的事。他做到了。武林中都杀不死的人。他杀死了。对抗王家山庄虽难。总不至于难过刺杀昔日的飞镖门门主。所以,朱卫东相信马永帅一定能成功,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马永帅身上,将一切筹码也都押在了马永帅身上。就像赌博一样,赢的人往往依靠的是自信和气场,而绝非运气。
马永帅的神色看起来并未沉重到愁眉不展,反而有些泰然自若。
在大侠康宝山看来,别人的家事始终是别人的家事,外人上不上心,虽然直接影响结果。但对于局外人而言,终究是事不关己,结局的好坏与否,对局外人没有分毫影响。也就是说,成与败,全赖马永帅的行事态度,认真对待,成的几率就大,无所谓的姿态,则败绩显着。
马永帅申了个懒腰,道:“这事棘手是棘手了点儿,不过好在我有先见之明,只要……啊嚏……”
马永帅突然打起来了喷嚏。
这个喷嚏来得异常突兀,没有任何预兆。
因为这个喷嚏是一个行动暗号。只有在众人最不经意的时候出行动暗号,才能促使这个行动更万无一失。
马永帅出暗号的时候,陆风早就不经意间踱步到了两个丫鬟身后。直到喷嚏声起,陆风遽然出手,快若惊鸿,指风遽出,疾点那微高一点的丫鬟的背后阳关穴。这一切来的指顾倏忽,丫鬟猝不及防,闪身不及,便被点在了那里,动弹不得。
暨雨稀不明就里,埋怨表哥不分青红皂白,跟府上丫鬟一般见识,数落道:“表哥!当着朱老爷子的面,胡乱出什么风头,你这样太不礼貌了!何况一小丫鬟,能碍着你什么事儿?”
马永帅微微一笑道:“雨稀,这不关陆风兄弟的事。是我让他出手的。”
有马永帅帮陆风辩驳解围,陆风倒也省了口舌。出阴招搞偷袭这种事虽然不光彩,但总归要有人去做。陆风不做,马永帅也会找别人做。反正做都做了,随他们怎么想,鄙视我也好,骂我缺德也罢,接下来就看马永帅如何去掰扯了,扯明白了,万事大吉,扯不明白,就等着遗臭万年好了。
陆风云淡风轻的找了个座位坐下,默默的等待着马永帅表演。
朱卫东疑虑道:“莫非这就是你所谓的先见之明?”
马永帅不等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表疑惑,率先跟大家作起了解释,走到被点穴受制的丫鬟面前,隆重介绍:“这个丫鬟将是我们对抗王家山庄的关键。如果没有他,我们即便杀光了王家所有人也不能算是大获全胜。”
“好你个马屁精,一肚子坏水,又想出什么幺蛾子了!”
这个丫鬟的身体像是被定身咒禁锢住了,木头似的站着,一动也不能动。好在舌头不受穴道禁制,还能开口说话。之前声音还细腻娇嫩如少女,这一开腔瞬间就变回了男人的声音。在场之人,无不惊叹。尤其暨雨稀的反应最为激烈,眼见丫鬟外貌活脱脱的女儿身,对比粗沉的男腔,判若两人,简直令人惊掉下巴。男音女貌,别提多别扭,暨雨稀听来,浑身鸡皮疙瘩乱冒,躁作不安。
“怪只怪你太自傲。刚才我阻拦你们两个丫鬟离开密室的时候,你就应该警惕了。”
马永帅面对丫鬟侃侃而谈:“其实你早就露出了破绽,在没进密室之前我就跟陆风兄弟达成共识,只要我一喷嚏,陆风兄弟就出手。你果然没能逃出我的手心。”
一向刚直不阿的朱涛,眼里揉不进沙子。得知丫鬟乃他人冒充,立时按耐不住激愤,心直口快道:“你什么玩意儿,冒充我家丫鬟意欲何为?不给出个合理解释,今儿个休想踏出密室半步。我朱涛先礼后兵,已经给你留足了面子,换做以前的火爆脾气,我不当众扒掉你的伪装,喷你个体无完肤,再将你大卸八块,一半丢街头喂狗,另一半抛河里喂王八……”
朱涛嗑牙料嘴起来,好似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就像泼妇骂街一样,唾沫横飞,没完没了。朱勤听不过耳,一再干咳提醒,朱涛都置若罔闻。朱俊更是觉得弟弟言语尖锐刻薄,有伤风化,挤眉弄眼暗示不成,改换拉扯拦阻,可朱涛叨叨絮絮,嘴尖舌头快,像脱缰野马,一不可收拾。马永帅见朱俊兄妹遏制无效,只好亲自出马,马永帅非但不阻拦朱涛挥,反鼓掌称赞这孩子是块吵架的好料,多加磨炼,假以时日定是街头巷尾那些个碎嘴泼妇的克星。
朱涛这才幡然醒悟,反观自己言行举止确与长舌妇无异,一时有些自惭形秽,无地自容。
马永帅叹道:“英雄可以受委屈,但尊严不可以被践踏。适可而止,未必是坏事!”
朱俊不知这丫鬟何许身份,听马永帅之言,唯恐朱涛言语冲撞了丫鬟,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立刻拱手作揖,代弟弟给受制的丫鬟赔了个不是。并恭谦的试探性问道:“敢问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