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天气极好,日头明媚,帝王一道口谕到内阁将杨恕叫走了。
与此同时的北运河码头,观山楼最靠近码头的雅间中坐着两个人,身形高大的男人和白净青年。
男人身量平直宽阔,穿着一件玄色长袍,衣袍墨黑没什么繁复样式,只领口绣着针脚粗糙的暗纹,常见的便宜样式,外在展现出来的东西便是这些。
但男人气质沉稳,微敛的眉眼含着晦暗重锋,如同幽深的古潭,让人下意识便觉得,藏在表面下没展现出来的东西更多得可怕。
他手中拢着茶盏,侧头看向窗外码头的商船。
“人齐了。”
青年趴在窗边,跟着男人的视线看出去。
嘀咕了句:“比我想的人要多一些。”
青年今日穿的是茶白色的衣料,质地同样不算考究,甚至这衣料还不如青年的皮肤白,但人衬衣,美人唇红齿白,这衣服只是穿在青年身上就显得贵重了许多,领口的棉麻沉淀物都像是精致的刺绣。
探头探脑看了会,转头:“陛……”
话出口立马意识到喊错了,掩住嘴拍了拍,再开口称呼就变成了:“兄长。”
“那我们几时动身?”
应无咎看向他翕动的唇,将这个称呼品了许久才开口:“天黑之后。”
“噢。”
容双抿了抿手中茶,再次看向码头。
北运河的码头人流密集,不光是卸货装货的脚夫多,行客商人都络绎不绝,码头上停靠的商船更是多得数不胜数,他们的船就是其中一艘。
不算奢靡但也绝不寒酸,是内河船中偏上等的,上下一共两层,一层是隔潮的货舱,二层隔了七八个独立的房间,船身大概有二十多米。
现在正泊在码头上,容双看到易了装扮的孟涵正在和陈问津督促脚夫运货。
一大箱一大箱,好多的香粉。
此去江南,他们就是要扮作一个做香粉生意的商队,和其他商船混在一起毫不显眼,因为去江南的这条水路上太多这样的船了。
而京中随行的人里除了孟涵和陈问津,还有李彦李硕以及许多司察监的其他暗卫,这些是数得上来名的,余下的还有几个苍老精干的面孔,还有些水手护卫,这些人容双都没见过,脸生得很。
容双猜测大部分可能都是司察监的暗桩。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码头上热闹不减,但视线受阻了许多,容双和应无咎离开观山楼,朝着停靠的商船走去。
容双脚步跟得很紧,到船前停了下来,船上一个精壮的中年男人迎过来,他面容沟壑粗糙,比实际年龄瞧着苍老许多,是常年在水上漂泊的模样。
他拱拱手说道:“东家,货都装好了,即刻就可启程。”
应无咎颔示意了下,此人便明白了。
上了船后不过一刻钟时间,船就离了岸。
二层船头最大的房间中,容双推开了窗户,看着船离码头越来越远,问道:“我们要走多久才能到江南?”
这房间中置着床榻和桌案,十分宽敞,应无咎坐在桌案前,手中翻着一本账册,上面记录着密密麻麻的香粉钱账。
“短则二十天,多则一月,出了京城后我们要在潞州停靠,补了货才能继续走。”
容双点点头,夜里运河上潮气重,当码头的影子变得只有灯苗那么大时,容双关上了窗,朝着应无咎走去。
小声说道:“陛下,我去找一趟孟涵和陈问津,晚些时候再回来。”
应无咎视线自账册中抬起,看向眨着眼睛朝他请求的青年。
“找他们去做什么。”
这问题一下子给容双问住了,他就是想去外面瞧瞧,哪有想过去做什么。
沉思片刻,没回问题,只保证:“最多去半个时辰,去完就回来。”
应无咎也没再不允,容双转身就要走,下一秒却被揽到了帝王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