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双听了三两句话就猜到了来龙去脉,盛如晦落榜了,但大概率是被舞弊的那伙人用了什么手段把卷子调换了,给了银子封口让他赶紧老老实实离开京城,盛如晦不仅没要银子还向对方抛去了一通鸟语花香,于是这些人就开始用盛如晦在江南的老母威胁。
盛如晦此人能养成这样的性格,想必家中老母也是有几分风采的。
果然听盛如晦开口:“家中老母有云。”
“云什么云!就你他娘能云!”
“还敢云!”
“让你云!”
盛如晦:“该出手时就出手……”
话音都没落下就一脚踹了过去。
“老母说了,她年事已高,最不怕的就是死!儿子若成了天子门生,给他老人家多烧两捆纸钱过去!”
边说边踹人,动起手来一点又阴又狠,一点不落下风,几个人被打得嗷嗷大叫:“我操……”
盛如晦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树枝子,照着几人的脸狂抽。
那几个人烫嘴似的,嘶里哇啦。
容双低声说道:“带人把这几个人捆了押送到都察院。”
李硕摩拳擦掌,“chua”
一声抽刀,一个翻滚稳稳落在了几人面前。
与此同时的京郊,两个行色匆忙收了银子的人准备离京,没想到没走多久就被人劫了,即将死在刀下时被一路随行的李彦救起。
做出不同选择的几人最终还是殊途同归,一起进了都察院。
狱房之中,被救起的两人垂泪,却始终什么都没说,只道落榜了想尽快离京回乡。
亲来问审的人竟是孟安同,他早便接了消息,在都察院等候多时。
遣人取来一封信件,打开,递到了两人面前。
两人看完后突然浑身卸了力,跪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家中妻儿老小七八口人,若非遭此威胁,断然不会接受这些脏钱。”
“可恨顾家这些人禽兽不如,我二人还未出京便遭了暗杀。”
孟安同收了信件,无人知道这信件上写了什么,他仔细放回胸前口袋中。
把剩下的问话交给了下面的人,起身出去,在门口与一人低语:“且与杨阁老说,信一到便都松了口,明日我会把诉状呈进宫里。”
“是。”
一夜过去,京城天翻地覆,春闱刚放了榜便查出了舞弊之事,朝野震怒,宫里下令彻查。
查案度是雷霆之势,从旨意下来到顾家舞弊三人被抓不过三天时间,调换试卷内容的是收受了贿赂的誊录官和几个和江南有牵扯的官员,在卷中以字迹缺少的笔画做暗号,李代桃僵。
除了誊录官之外,还有涉案的六位同考官一并抄家下狱斩。
别人不知道但容双很清楚,并非查案度快,而是顾家从一开始就在这局既定结局的棋盘上待着,两个月前应无咎便决定了今日要死的人是谁。
只不过这出戏演得稍慢了些,今日才开了幕。
新朝科举取士是第一等的要事,天下士子都盯着宫中的态度,自不允许任何龃龉,所以顾家三人与涉案的六七名同考官下狱没几天就斩了。
宣旨的太监是黄连,监斩的人是杨恕,他们亲自跟着到了刑场,待舞弊之人人头落地,黄连宣读圣旨,给了所有士子一场公正的交代。
声势如此浩大,吴家的两人吓得许多天没睡着觉,生怕那刀下一秒就落到自己脖子上。
但过去许久,此事都没有牵扯到他们这里来,甚至江南会馆中时不时还有人来祝贺他们。
吴正淮和吴宣心事重重,他们二人并不是替换了谁的试卷,而是家中花了重金探到了题目,托人写了文章给他们提前背过,到贡院中只需默写下来便能稳过。
殿试中并不黜落贡生,他们挥稍差些也没关系,只要不出大错,赐个同进士出身也是有的。
可不知为何,他们总觉得心中不安,仿佛头上悬着刀似的。
虽然他们一向与顾家的人不和,但不能不说吴家与顾家在此事中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都是盐商家族,都为永王做事,若宫里要对顾家下手,吴家也很难独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