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走到内阁,进了暖意融融的值房,他咳得才轻了些。
今夜和他一同值守的人是陈问津,不过陈问津还没来,他先拉开一张凳子坐下,把桌上六部递来还没来得及整理的折子进行了一个简单的归类。
在内阁夜值的阁臣一方面是守着一些夜间的紧急呈奏,另一方面便是整理一下内阁的日常文书,还有时候帝王有临时召见,也是值守的阁臣过去。
总归和平时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只是上个夜班。
容双脑袋有些重,伸手撑住侧脸,边打哈欠边翻着厚厚的大梁朝律令,给奏折上提到的条例找依据。
陈问津进来时,容双的眼睛都快闭上了,听到动静才慢吞吞睁开眼。
清了清嗓子,困顿道:“唔,不知道怎么了。”
陈问津经常值夜,早已经习惯了,对他说道:“若实在困了,到东值房休息休息再过来,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容双轻轻摇头:“还好,没事的。”
说罢又强撑着打起精神来,内阁的阁臣都很照顾他,尤其是三位阁老,基本不会给他安排夜值,翻翻值守册子,上面他的名字寥寥可数,尤其是谭鸿,只要他夜值,总要派人给他送吃食来,生怕他饿着。
都已经这样占尽便利,他也不能太恃宠而骄,如果连最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好的话,只会叫别人为难,容双不想这样。
他边查律令古籍,边在奏折旁边贴的小纸上誊抄上去,他现在的字比之前进步了太多,一手小楷工整秀气,十分漂亮。
果然环境才是最优秀的老师,身边书法造诣顶尖的大佬太多了,个个给他送帖,个个给他指导,谭鸿经常会把他写过的字带回去批,批得十分细心,哪个笔画有问题都会认真标注下来,并告诉他出现这样的问题原因在哪,然后再附上推荐的帖子。
更别提还有应无咎动不动检查他,应无咎比谭鸿杨恕严格多了,真要论起来,应无咎才是精益求精的严师。
容双提笔写到深夜,文书叠在面前垒得小山一样高,他太累了,探了探额头现自己似乎还有些热,眼皮也实在睁不开,再写下去定然要真的睡着。
恰在这时内阁外有人递来急帖,容双起身出去揣好帖子,对陈问津说:“我去送吧。”
顺便醒醒神。
陈问津也没和他抢,点了点头。
现在子时已过,宫道上幽暗寂静,除了巡视宫禁的人便只剩容双一个人的脚步声,他深深浅浅走着,晕乎乎飘到了祁德殿。
黄连听到动静从暖阁迎出来:“容大人?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容双掩着嘴,嗓音里没什么精神:“都察院急奏,陛下睡了吗?”
黄连直接带着他朝殿内走去。
应无咎披着外袍出来时,只见青年抱着帖子跪坐在蒲团上,脸色苍白得厉害,只等了这么片刻的功夫便垂着头眯着了。
他伸手将帖子拿走,动作极轻,但容双还是惊醒了,连忙直起腰身。
“陛下,咳咳……都察院何大人送来的急奏,咳咳咳……”
他话说得着急,登时咳得更厉害了。
应无咎一边翻开帖子,一边用手掌心贴住了他的额头。
蹙起眉:“烧了?”
容双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按理说他的身体并没有差到这个地步啊,而且他最近也没有减衣,怎么这么快又病了。
揉了揉眼睛低声胡诌道:“可能……可能是穿得少,着凉了吧,也正常。”
说着又掩住了嘴巴。
喉咙又痒又疼,像有小虫子在爬一样,难受得厉害。
他不再说话,也没躲应无咎的手,只偷偷掀起眼皮注视着应无咎。
同时心里还在想着,今天在东市喝的那碗羊汤真好喝,那师傅真有些手艺在身上,明天出宫请孟涵和秦天扬也去喝。
应无咎摁下折子,对黄连说:“叫太医过来给他看看。”
黄连应下:“诶,是。”
然后才低头看向急奏的内容。
容双乖乖坐好,盯着空气呆,突然感觉到额上的那把手一顿,再看过去时,应无咎的眉深深拧了起来,极明显的一道川字,神色沉得可怕,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