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正屋门,正准备喊老葛,突然在门口炭盆和陶土花盆的夹缝里看到一个纸团,皱皱巴巴缩在角落,像谁随手扔的。
容双弯腰捡起来,拍掉上面一层薄雪,细致的将纸团的褶皱一点点抚平。
信。
也不是信。
他看了两行。
父亲大人尊前,儿遥叩拜上,思念殊深。
划掉,又重新写,仍是那句,但反复写了几遍全都划掉了。
后面的内容他只大概看了几眼,是些父子间的贴心话,便没再看,叠起来细心的收到了怀中。
扬声问了句:“秦天扬,老葛说中午给你吃八宝鱼,你要不要吃?”
秦天扬的声音从屋内传来:“真的?!”
容双笑了声:“当然是真的。”
“吃吃吃!”
三日后是冬至,宫里给大臣们准了天假,内阁也只留了两人值守,还有太监特意过去送了两碗汤饺,道了声安康。
容双傍晚前进了趟宫,不过没去内阁,而是去了祁德殿,不知道应无咎为什么这个时候召见他,路上也没问黄连。
进到殿中,空空旷旷,容双看到应无咎一人伏案,伴在身侧的好似只有成山的奏折和一灯烛火。
他脑子里浮现出四个字:孤家寡人。
应无咎的母妃早就不在了,父皇去得更早,长兄驾崩了他才回京继位,其他兄弟各自在藩地,一辈子不见得进一次京,而应无咎后宫空悬,无妻无子,身边除了黄连找不出第二个可以说话的人了,尤其在这种日子里。
容双想,要心理多强大的人才能一直熬下去,至少他是做不到的。
以前容双觉得,动不动觉得别人可怜其实是一种很傲慢很无礼甚至愚蠢的表现,他会尽量收起自己这种泛滥的同情心,不将自己的情绪和道德压力施加到别人身上,不给别人难堪。
但是现在却怎么都有些收不住。
……他觉得应无咎可怜。
脚步放轻走过去,并没有打扰应无咎批奏折,先在蒲团上坐好,等帝王批完手中那本才开口:“陛下,你叫臣进宫有什么事?”
应无咎搁下手中笔,朝他伸手。
容双:“?”
干啥?
他拽着蒲团挪了挪,靠近到一个应无咎可以碰到他的范围内。
“这几日秦天扬都在你府上?”
容双呆了两秒,应无咎能知道这事,倒也不算意外。
正想着,额头上就被弹了一下。
容双:“嘶……”
应无咎:“老侯爷一年回京一次,盼不得和家人团圆,本来昨日要去你府上逮人,被李硕拦了,才又将事情呈到朕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