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玄龟脸上的笑容有极短的一瞬间僵硬,而后又再次恢复成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看向怼他的官员道,“敢问阁下是?”
这老乌龟皮笑肉不笑,眼底的阴厉之色都不带藏的。
他身为荥阳郑氏族老,自打屈突通死了以后,还从未有人敢在河南道的地界上这般下他面皮。
此人看着年岁不大,却能身着绯袍。说话有理有据,从户籍、场合、官制、称谓将他一一驳斥,当众说他礼制僭越。
原本他是想用宗族辈分打击秦时的钦差权威、弥补官品上的差距。
只要秦时当众驳斥或者拒绝邀请,就会被扣上“恃功跋扈、凌辱长辈”
的帽子,给他们以舆论攻击的口实。
若是秦时答应,就会落入他们的节奏,最后乖乖被拿捏。
不想却是被此人坏了事!
郑玄龟这副模样,让秦时心中冷笑不已——也不知道是谁给你这老乌龟的自信,敢当面和我叫板?
老子带兵过来,就是来杀人的!
但他脸色同样笑眯眯地说道,“这位是我民部度支司郎中第五子修,陛下曾亲口夸赞说‘子修精通礼法’,乃是京兆第五氏的高足。
年轻人说话有时候比较直,郑公多包含。”
第五子修作为秦时的嘴替,说的都是他自己不方便说的话,这时候自然该轮到他出头了。
“第五郎中。”
郑玄龟拱手道,“第五郎中年纪轻轻,竟已经一司主官,郑某失敬了。”
“不敢。”
第五子修面无波澜,抬手微微一揖,语气依旧严谨,“还望郑公今后能恪守礼制,遵守朝廷官仪。
否则落人口实是小,一旦被有心人抓住不放,以此弹劾,对郑公乃至郑氏的声誉都会有损。”
这种带着三分教育、三分威胁的口吻,令郑玄龟脸上的笑容再次僵硬了一瞬。
眼底阴翳一闪而过,脸上却依旧挂着温润笑意,“第五郎中所言极是,是郑某失了分寸。”
说完又朝着秦时拱手道,“还请云公勿怪。”
“当然不怪。”
秦时微笑,“郑刺史不过是一时疏忽,些许小事,说开了就好。”
随即,秦时突然收敛笑容,语气转沉,“诸位应该也知晓,此番陛下命秦某巡察河南,主要还是为了这常平仓一事。
这洛州原本就有洛口仓和含嘉仓,尤其是洛口仓,规模巨大,保存完好。以洛口仓作为洛州常平仓所在,也是陛下的意思。
只需要将收上来的粮食入库即可,可以节省大量的人力物力。
只是秦某有些奇怪,洛口仓设立以来,这么多年从未出过大规模粮食霉变的情况。即使当年各方在此激战,洛口仓数次易主也是如此。
为何今年这常平仓的粮食刚一入库,就立刻大量霉变?
使用之前,工部官员可是检查过的。地窖干燥、通风,这潮气从哪来的呢?而且这都是今年的新粮,几日时间,就霉烂了三万多石,什么霉能这般厉害?”
不是所有的常平丞都能抵挡得住糖衣炮弹的诱惑的,这洛州常平丞便是如此。也不知道这老乌龟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连一家老小的性命都不要了。
这位常平丞堕落之后,和郑玄龟等人沆瀣一气,几日时间就将收上来的四万石粮食搬空了一大半。
原本他们自然是想先瞒着的,在听闻李二派出秦时为河南道巡察使后,这才慌了神。这个不知死活的蠢东西,竟然向长安递了一张粮米受潮霉烂三万余石的奏书。
李二当时看完都气笑了,直接让人将这封奏书快递给了秦时。秦时带着度支司和工部的官员,就是来查账目以及检查地仓的。
郑玄龟指尖微微一颤,端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面上却依旧从容,缓缓道,“云公有所不知,今年入夏之后,洛州境内连日阴雨,地气返潮。
仓窖虽经修缮,可连绵湿气渗入粮囤,新粮本身水分未干,堆积之下便极易霉变。再加上范仓丞没有及时察觉,故而才会霉烂如此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