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霈把手盖上额头。
无语,他真的很无语。
此时,他一个九十岁的老人匆匆飞过云海,坐着外孙的湾流,直奔闵州。他把自己的747千岁华隆零一留给了外孙和孙媳。
他想不明白。顾慕飞把北美办公室装修得黑沉简肃,飞机上怎么却偏偏全一色轻巧的米白?
老人家捏了捏皮质扶手。
是了。这飞机就是苏梨还在隐婚躲顾家时,顾慕飞买下来,每周都飞去芝加哥、见苏梨度周末的那一架。
想来,外孙在飞这架时,心情着实轻巧不错。
这时,行政秘书抱上一大摞文件:
“董事长,这是上月因少爷讣告而导致股价大跌,国内外财务部上交的周转汇报。大股东要求明早再开一次沟通会,确保不会再有类似的黑天鹅事件发生。
“另外,还有公关部和法务部就甘雨之死送上的紧急呈文……”
“这董事长我干不了。”
顾知霈小发雷霆:
“我要退休!我要卸任!我让外孙干CEO,不就为了他干活我享受?结果——”
行政秘书微微笑,默不作声。
“——年轻人谈情说爱,放着我老头子当牛马??
“不行。”
顾知霈敲了敲桌面:“叫律师来,叫他拿我们的信托来。”
行政秘书愣了愣,但还是请来坐在飞机后方的律师,抱来红色与黑色两本信托文件。
“本来,甘雨出了事,我也要给个交代,也要引咎辞职。”
顾知霈接过早准备好的两份文件。
《保护人单方变更契据》和《不可撤销辞职信》。
在万米高空的平稳引擎声中,老人翻开第一页,落目于冷峻的公文:
“兹声明,自即日起,辞去千岁华隆董事会主席及执行董事职务,并建议提名顾慕飞补选为董事,接任董事会主席;“顾氏开曼及苏黎世不可撤销信托之保护人席位,全盘由顾慕飞无条件承继,即刻生效。
“顾知霈”
。
行政秘书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
老董事长卸任。这意味着,整个环太平洋乃至华尔街,即将迎来一位年仅三十四岁、如日中天、坐拥跨国千亿资本的新掌门人——
“去,安排落地就召开全球特别董事会。”
顾知霈眼看着律师盖上公证钢印,把文件封存入箱:“我让这些年轻人整日空闲……”
顾知霈想起来就气。
那天,他拧开台伯岛医院的病房门,本想催促外孙是不是抓紧时间,能当董事就别装病继续躺着。顾家本就人丁少,既然老婆也追到了,顾慕飞最好赶紧滚回去上班。
他一推开门。
顾慕飞斜斜陷在枕头里,丹凤眼微微眯着。他脸上英俊但惨白,倒显得一颗樱桃格外红润,就停在他的唇畔。
苏梨两指擎着,刚刚好送了过来,口气就像哄小孩:
“……你不是非要吃我咬过的这颗……?”
听到门声,两人双双把眼睛投向顾知霈。
“咳,”
老人转回眸,借门板清清嗓子,“乖孙,你都在罗马一星期了,还不打算回纽约……?”
“不回。”
顾慕飞偏过头,舌尖轻轻一卷,很难说有没有舔到苏梨的手指尖。他把苏梨咬了一半的樱桃咬进虎牙,满脸真诚:
“飞不了。”
飞不了??顾知霈气到吹起胡子。当时是谁非要追回苏梨、出手术室三星期就争着要当扶棺里的死尸、非要飞的???
“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