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把话摊开了说,也许,确实更好些。
在听到苏梨说完离婚这两个字后,顾慕飞一点点松开了手,软了下来。
他没再说过一句话,只低着头,连带漂亮的睫毛低垂,目光朦胧,不知在想些什么。
可他终于不再执拗了。
顾慕飞不怎么听话的额扫过眉心,扫过笔直的鼻梁,让苏梨只能看到他的嘴角冷酷向下,品尝着一滴晶莹的什么。
顾慕飞服从般,又或者只不过木然,像张白纸,坐回到床上。
而苏梨走到一旁。她把自己的手先洗干净,这才又打湿一条毛巾,坐回到病床边。
苏梨凑了上来,牵起顾慕飞的手。
顾慕飞的手很凉,软绵绵的,没有抵抗。和五年前一样,他们两人的无名指干干净净,都没有戴婚戒。
苏梨一边擦一边感慨,顾慕飞的手和他这个人一样,真是万里挑一。世上的事物有时太好,反而,才让人难以相信。
她还记得她第一次注意到这只手,是在闵州的酒店大堂,她和他撞在一起……
后来,苏梨才知道,那其实是顾慕飞故意。
当时就这只手,扶着她站了起来。顾慕飞意外很绅士,只不小心露出掌心的烫伤和练过枪的茧子。她那时还心想,好可惜,这样一双漂亮的手。
紧接着,顾慕飞母亲遗物的红宝石戒指一闪而过,而她苏梨,她开始给百达翡丽估价。她被顾慕飞追了上来,听他介绍,“空有飞鸿慕”
;在当晚的德州牌桌,她缠绕他,装醉,要男人教她……
他们在江边夜雪里车震,把真心拿出来撕扯。直到,顾慕飞先后举起母亲的遗物和祖母绿订婚戒,向她单膝跪地:
“嫁么?”
此时,苏梨默默无声,只用指尖顶起白毛巾一角,仔细擦去顾慕飞指缝里的干血。
她又推来独立桌板。
顾慕飞深深叹出一口气,而苏梨帮他把病床慢慢支了起来。他们这样看着,倒也不是不能琴瑟和鸣,只不过,有点像秘书和她生病的上司总裁。
苏梨按下按钮。床刚刚被支到大约三十度角,那样浅,床上的顾慕飞浑身猛地一震,脸色刷白,爆出一声剧烈的痛哼:
“嗯!签不了……”
他哀哀道:
“……苏苏,要不等我伤口再长好点,能坐到九十度再……”
“你别再坐起来了。”
苏梨站起身,柔声回,“我去向护士要个写字板。”
她丢下他。五分钟后,苏梨真的拿回了一只写字板,还有顾慕飞放在e1sh那里的定制钢笔。
她把已经无用的移动桌板推开,就坐在顾慕飞的膝畔,依着他,垫着枕头向他靠近,把写字板举到他面前。
她把信封递进了顾慕飞的掌心。
信封上早已经没有封蜡,可顾慕飞还是怔怔看着信封,来回拈着信封的开口,像那道封蜡还在。
他转眸看向苏梨。
苏梨目光不转。直到,顾慕飞咬咬牙,真的亲手开启它。
沾满血渍的纸被他倒了出来。
一个月过去,顾慕飞的血沾过雨水,还留在纸上,颜色已经变得很浅。纸上留下一个枪眼,他捏在手里。纸皱巴巴的,沙沙作响,也很脆。
顾知霈把纸像公文那样折成三叠,露在最上面的一行就是——
“苏梨,我不可能让你分文不取。”
顾慕飞哼声,“我们还是回去,各自约好律师,你再狠狠宰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