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慕飞坐进大餐厅。
今天这顿晚饭吃得古怪。徐管家想,少夫人因为要出门,吃得早,也就算了。家里就剩下祖孙两个,彼此难得一见,也不说沟通沟通感情,偏偏,还非要错开前后脚吃。
徐管家紧抱着银托盘,和三名女仆一起杵在大琴叶榕的后面。他们眼看着少爷和老太爷两边对坐,各自占据着大紫檀圆桌的两端,谁也没有想说话的意思。
徐管家时不时偷瞄过少爷的脸。这张脸本就冷俊,发起烧越来越白,更显得高不可攀、生人勿近。他英俊的颧骨上还新添了一线鲜红的血痕。
顾知霈头也不抬,慢条斯理地咀嚼,胸前戴了二三十年的和阗玉佩倒不见了。
女仆们送上山药丸子、百合鸡丁和羊肚菌虫草花的猪腱子汤,借凑近也都偷偷瞧过少爷的脸。
“徐管家,”
顾知霈放下汤匙,“少夫人说几点能回来?”
桌子的另一端,顾慕飞的筷子似乎顿了一下。
紧接着,筷子夹起百合。
“回老太爷,少夫人说,至少要十点半……”
十点,十一点,等顾慕飞不耐烦地丢开母亲的小提琴,一抬头看向老爷钟,已经十一点半。
他又一次拿起手机,没消息。
顾慕飞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盯紧手机屏,五指攥得泛白。
他并不喜欢在苏梨工作时发信息或打电话,显得他像个无能吃醋、不肯放心、善妒又心胸狭窄的丈夫。
啧。
顾慕飞想到这一点时,他的拇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十个数字已经点完了。
他的眼睛游走向窗外,装作没看见,按下通话。
“嘟——嘟——
“……这里是苏梨。请在‘哔’声后留言。如有紧急情况——”
十一点半了,苏梨不接电话。
顾慕飞的心往下沉了沉。
“徐管家,外套。”
“先生,您还在发烧!现在出门?”
“对。”
顾慕飞接过大衣,还没穿,就已经拉开公馆的大门。外面的雪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我去接少夫人。”
他把大衣披在肩上,冲下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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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光黑的布加迪沿第七大道向南,一直开到时代广场。
临近半夜十二点,广场上几面LED大屏幕广告仍不断切换,子夜不休。小小的三角形“广场”
被照得如同白昼。
这块知名的广场,其实不过是一块路中安全岛,被改成了步行街。
眼下后天就是圣诞,这在北美如同过大年,纽约也难得空旷。广场四周的商店挂着彩灯,槲寄生和冬青花圈在风中摇摆,装点出节日气氛。
可第一眼,顾慕飞先看到了苏梨的新画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