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霈从椅子里直接弹了起来,他的蛇纹木拐杖“咚咚”
地杵上地板:
“你这孩子,政治金融也好,阴谋阳谋也罢,对付生意和敌人,你敏锐到顶,一个对付几百个,从没让我担心。
“怎么,到男女之间这种最关键的事体,你就给我掉这种……这种见不得人的链子?嗯?”
顾知霈大喘着粗气。他“咣”
地松手,竟把蛇纹木手杖也扔到了地上。
“来,我今天就坐在这里,你同我好好讲讲,你究竟怎么想的!
“我和你外婆早早因为利益联姻——愿她和芳染安息!——谈不上感情。她身子又弱,到头来也只生了你妈妈这一个。
“我顾知霈这一辈子,站在闵州顶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堂堂正正,也没对不起你的外婆!你倒好!”
顾慕飞压住心口,两肩晃了晃,剧烈地咳出两声。顾知霈正朝顾慕飞一指,大约看到那枚金圈翡翠的婚戒,想想更气上心头。
他把自己的翡翠扳指撸下来,也扔了出来,在地板上弹了一下,摔作两半。
顾知霈吹起胡子:
“我就知道!你们两个还没孩子,就不能怪苏梨!你在灰色世界里肆意妄为惯了,吃着碗里还惦记着锅里的。
“人越在高位,越要登高思危,小心谨慎!
“更何况,苏梨。啊呀……”
顾知霈捶上胸口。他两手交替着,轮番拉起圆领袍的前襟,跺着两只脚哀嚎个不停:
“苏梨这么好的姑娘……!她这般通透,七窍玲珑的心,一点就明——
“你呀你呀你呀。你不应该啊。你怎么能啊。你……唉!若不是那……那女人,她……唉!你们真……恬不知耻!恬不知——”
顾知霈的手指鞭子一样抖动着。
“那女人电话里对我说得有鼻子有眼睛!就差把你们怎么做的细节……直接怼我这张老脸上!要不然,我怎么可能信一个字?
“你别跟我说她有身孕没身孕。孩子都是做母亲的血肉!
“做父亲的,只有克己守礼,在一旁争取沾沾光,庆幸妻子爱你、欢喜儿女的份!你啊,你真是百般糊涂啊!”
顾知霈捂着眼眉,整个人都团在扶手椅里发抖,颓了下来。
而顾慕飞站在大图书馆的最尽头,攥着心口,凝眉,没说话。
“说!你给我亲口说怎么回事。”
顾知霈咬紧牙,“哪怕脏污了我的耳朵——是不是甘家那女人说的那样?你——?!”
“……”
顾慕飞看向窗外的雪花。
就刚才他挨骂间,他忍着高烧和太阳穴凌迟般的剧痛,又打开记忆里的大藏书阁。
不知第多少次,他一脚踩空,极速下坠,摔碎进失忆的白雾。
顾慕飞嗫嚅:
“……我不记得。”
“不记——?!”
“我没有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