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梨紧闭着眼,装醉。这让她的感官警觉,锐得像针。
她反复回味甘骁说的那句,“做梦呢,‘顾太太’?”
从情妇到嫁进财阀,人人看来都像一场梦。她从小父母离异,母亲失明又苛待她。她拥有的不多,除了自己,没什么奢求……
车一路蜿蜒。苏梨的鼻腔里像海风拂过柑橘林。一千一瓶的古龙水,顾慕飞习惯用作清新剂。
不知多久,车停了。
苏梨的身上乍然温暖,安全带“啪嗒”
松懈开,体温若即若离,盖上她的心口,一停。没走。
一秒,两秒,三秒。苏梨的心跳推着覆盖的掌心。
慕飞,他在干嘛?
转而,她左手的无名指被握住,稳稳一烫。这触感,与去年在佛罗伦萨时,一模一样。
也许,怪她心软。她突然松口结婚,仓促到没有婚戒。隐婚的条件还没出口,顾慕飞就迅速从神父的法袍上抽出一根线,像怕她后悔,双手颤抖,为她当即系成结:
“你不是说自己设计婚戒?我等你。”
可后来……她没动笔。
眼下,温暖的感觉抚摸指根,冷峻的男中音叹出一口气,消沉又柔软。
她遭人讥讽的那几年,不是顾慕飞不想娶。是她……不想嫁。
凉风拍上脸颊。苏梨睁开眼,车门在眼前拉开。她抬头,漫天漂亮的星星。他们在山里。
苏梨靠着椅背,没着急下车。
今晚,甘骁口口声声顾慕飞追他姐。可顾慕飞说,是甘骁的姐姐,甘雨,追的他。
不过这样看来,甘骁今晚同意与她会面,根本彻头彻尾就是陷阱,拿她泄私愤。
苏梨的目光瞥向顾慕飞。眼前的他万里挑一,丹凤眼不带一丝感情,宽肩,腿长,身姿挺拔得像松柏……
他,主动追甘雨?
苏梨愤愤抓过车门,踩住青石砖。顾慕飞也不阻止。
她迈出第一步。
嗯……?这青石砖,是不是可以很滑?
苏梨的脚踝一软。她当即双眉一蹙,红唇脱开叫出软绵绵一小声,“呜……恶心”
,假装被欺负得太狠,当即捂住嘴。
顾慕飞的体温早包裹住她。这次,果然,他没再放任让她自己走。
他一只一只脱下苏梨的高跟鞋,拎好,又把她托进怀里。苏梨好像柔弱无依,立即缠抱住他的后颈。
被他这样抱……苏梨脸颊发烫。
结婚后,她还没进过顾家门。而现在,她执意要新郎抱着新娘。顾慕飞像没注意到哪里特殊,他大步登上台阶,迈进夜色里巍峨古朴的门楼。
“顾园”
。小篆的字碑俯瞰着她。而苏梨瞥过门扉上手掌大小、纯金的、一枝三叶银杏的家徽。
管家慌忙迎出,飞速盘算这复杂的家庭关系,如何回话才能三边不得罪。毕竟,这位“少夫人”
居然敢海外闪婚,躲过婚前协议!老太爷早想给点教训。
她一直躲在海外,今晚居然回来了?
“先生。呃,苏小姐——”
“喊少夫人吧。”
苏梨勾住顾慕飞的后颈,从他的肩上抬头,慵懒提醒。顾慕飞也随她说话,驻足。
“是,少夫人。”
顾慕飞继续拔步。管家无声咋舌,紧紧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