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语一次短(“保重”
)。
然后,光丝从陆明渊的手腕上脱落——他解开了。从这一刻起,他是真正的独行。没有剑七的剑,没有风语的推演,只有他自己,和他的蚀甲。
他踏入更浓的雾气中。
山腰到主峰顶部的这段路,是天柱山最危险的地段。
静默侵蚀在这里达到了极致。灰白色的雾气浓稠如浆,每一步都像在水中行走——不,比在水中行走更困难。雾气有“重量”
,压在蚀甲上,如一只无形的手在向下按。陆明渊能感觉到蚀甲在承受压力,鳞纹在雾中微微发光,如困兽之眼。
蚀甲的裂纹开始出现。
第一条裂纹出现在左肩。不是被攻击的痕迹,而是“老化”
——静默侵蚀在加速时间的流逝。蚀甲在正常环境中可以使用数十年而不损坏,但在静默侵蚀中,它的“寿命”
被压缩到了几个时辰。每一分每一秒,它都在老化、龟裂、消亡。
陆明渊加快脚步。
山路越来越陡,从缓坡变成陡坡,从陡坡变成几乎垂直的岩壁。他不得不用蚀甲利刃插入岩缝,借力攀爬。每攀爬一步,蚀甲都会与岩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
声——不是声音,而是振动,通过蚀甲传导到他的骨骼。
五里,四里,三里。
越往上,遗骸越多。
不是之前那种被“冻结”
的遗骸,而是“正在被冻结”
的遗骸。有些遗骸还保持着皮肤的颜色,有些还能看到衣袍的纹路,有些甚至还有微弱的气息——他们是最近几百年内闯入天柱山的探索者,还没来得及完全石化,就被困在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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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眼睛还能转动。
陆明渊爬过一具遗骸时,那具遗骸的头颅缓缓转向他,灰白色的嘴唇翕动,无声地说着话。他读出了唇语:“救……我……”
他不能救。
救不了。
他低下头,继续向上爬。
两里,一里。
主峰顶部在望。
但就在这时,幻觉开始了。
不是静默侵蚀制造的幻觉——那是玉景的阵法在“读取”
他的记忆,然后投射到他的意识中。他“看见”
了太古的战场,无数修士在对抗天规锁链,天空中暗金色的锁链如暴雨般坠落,每一根锁链都会贯穿一个修士的胸膛,然后那个修士的身躯会从脚底开始,一寸一寸地变成灰白色。
“看见”
了规则龙在陨落前的最后一刻。它的身躯被三十六根天规锁链贯穿,钉在规则之海的虚空中。它的眼睛——两轮太阳——在熄灭前的最后一瞬,望向了某个方向。陆明渊顺着它的目光看去,“看见”
了自己——不是现在的自己,而是未来的自己,站在天柱山顶部的凹坑边缘,手中握着逆命之珠。
“看见”
了玉景。不是投影,不是记忆,而是真实的存在。玉景站在凹坑中心,背对着他,双手背在身后,暗金色的法袍在风中轻轻摆动。他没有转身,但他的声音在陆明渊意识中响起:“破壁者,你终于来了。”
“我等你很久了。”
陆明渊咬破舌尖。
鲜血的咸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剧痛让他的意识短暂清醒。眼前的玉景消失了,凹坑还在,灰白色的雾气还在,蚀甲的裂纹还在。
“幻觉。”
他低声说,“都是幻觉。”
他继续爬。
最后半里,蚀甲的裂纹已经遍布全身。左臂的利刃断了半截,右肩的铠甲碎裂了一大块,胸口的鳞纹暗淡如将灭的烛火。他感觉自己像一件穿了一万年的旧衣服,随时会散架。
但他没有停。
不能停。
停了就是死。死了,剑七和风语就白等了。死了,自由城就失去了破壁者。死了,自在道就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