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两根手指,同时按下两个相距较远的按键,然后旋动一枚较大的旋钮。
屏幕上的两条曲线开始移动,靠近,最终在屏幕中央的区域重叠在一起,振幅几乎完全吻合,只剩下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细微抖动。
“不错,第一次尝试就成功。”
钟表匠目光从示波器上移开,落在房间中央那两个陷入沉眠的身影上。
玻璃琴仍在无声地旋转,那些玻璃碗一圈又一圈地掠过指垫,维持着那层无人听见的频率。
“……但就这样把我留在外面,这可还不够谨慎啊。”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是赞赏还是遗憾般自言自语,然后他转身,从墙边拉过一把木椅,放在控制台旁,坐了下来。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找到一个舒适的角度,然后闭上眼睛,像是打算在实验结束前小憩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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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识传输的过程比斯科特预想中更快,甚至没有那道他以为会出现的白光——他只是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世界已经换了模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手,没有脚,没有身体。
原来这就是人工梦游,不,应该是属于观测者的视界,意识脱离躯壳后,本体感全部归零,只剩下“观察”
这一个功能还在运作。
他花了几秒钟适应这种状态,然后开始环顾四周。
这里应该是安东尼奥的记忆空间了——浅眠域,意识最表层的区域,储存着易于调取的过往片段。
四周的景象如同无数块悬浮的碎玻璃,每一块都定格着一个画面:一张餐桌的半角、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一扇半开的窗户、一只正在落笔的手。它们彼此交错叠加,边缘锋利,互不相容。
斯科特注意到,有些碎片是清晰的,色彩饱满,细节分明,另一些则像被水浸泡过,画面洇开,轮廓模糊,完全无法辨认。
这些模糊的部分,应该就是安东尼奥遭遇的问题——那些被干涉、被压制、或者本就不属于他的东西。
他正打算靠近一块较清晰的碎片仔细观察,余光却捕捉到了一个移动的身影。
有人。
斯科特转过头——一个人影正从那些玻璃碎片的间隙中穿行而过,步伐不快不慢,像是走在一条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路上。
那张脸的轮廓,那个走路的姿态,是安东尼奥。
但此刻的安东尼奥只像一具被抽走了意识的空壳在机械地行走。
浅眠域中的意识投影——人在沉睡时,意识会以这种形态在记忆表层游荡,没有自主意志,只会循着记忆中最深刻的路径反复行进。
斯科特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安东尼奥的意识投影穿过一片又一片悬浮的记忆碎片,那些画面在他经过时会微微颤动,像是被他的存在所扰动,斯科特紧随其后,穿过一条由无数定格画面构成的走廊——
然后,光线变了。
四周的碎片突然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完整的空间。
暖色调的光线照在木质地板和堆满画布的墙壁上。
几个人散落在这个房间各处,有的坐在窗台上,有的靠在墙边,有的蹲在地上调整画架的倾斜角度,他们的衣服上或多或少都沾着干涸的颜料斑点。
一个聚会,或者说,一场画家们的聚会。
斯科特让自己“站”
在了角落,观察着这里。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醉意:“——西凯罗斯要是知道我们在背后议论他,估计得朝我们发脾气了。”
尽管记忆中的所有人脸都像被柔光模糊处理过,但斯科特认得那个声音,那是安东尼奥。
“如果他真的突然跳到我们面前,那你又要怎么说呢?”
另一个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来,女性的嗓音,带着笑,“他画得确实好,这点你得承认。”
“我可没说他画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