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没有立刻从门后出来,他等了几秒,刚才那段对话在他的脑海里自动回放。
听起来,确实像是一个心理医生的诊疗记录——至少从表面上看,每一个词都可以被纳入正常的心理治疗范畴。
但那个“两次之后如果还有问题,他就不管了”
的态度,又不太像是正规医疗的作风。
他暂时没有答案,但他知道自己没有走错地方。
塞缪尔将刚才的对话暂时抛之脑后,然后认真打量起这个他临时躲进来的房间。
房间目测约十平方米,窗帘被拉起,光线黯淡。
他伸手摸到墙壁上的开关,轻轻按下。
灯光稳定地亮起,将整个房间照得一片惨白。
房间陈设极其简单且诡异,墙壁上覆盖着一层浅灰色的吸音板,表面是均匀的微小孔洞。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长桌,金属桌腿,桌面没有任何划痕或污渍,旁边放着一把椅子,同样是金属结构,没有坐垫,坐上去应该不会太舒服。
墙角立着一个储物柜。金属柜体,玻璃门,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排玻璃罐。
塞缪尔的目光在那些罐子上停住了。
他走近两步,隔着玻璃门仔细端详。
罐子不大,约成年人拳头大小,密封良好,每个罐子里都漂浮着某种白色的絮状物——细长、柔软、如同海草一般在液体中缓慢沉浮。
他在老劳尔杂货铺见过这东西。
灵机之种。
杂货铺老板说过,那是俱乐部一位会员寄存的研究品,而现在,这里至少有十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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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罐子正面都贴着一张标签,白底黑字,字体是手写的,他微微俯下身,隔着玻璃门逐行阅读那些标签上的内容:
费尔南多·塞普尔维达——地产商,失眠
拉斐尔·莫拉莱斯——市政厅规划处主任,焦虑
埃斯特班·雷耶斯——矿业中介,恐慌发作
塞巴斯蒂安·杜阿尔特——编辑,情绪波动
……
标签下方还有更小的字,像是备注,日期、编号,以及一个简短的单词。
视线扫过下一排罐子,名字在变换,职业在变换,症状在变换,但标签的格式始终如一。
他直起身,后退了半步,将这些名字在脑中过了一遍,心中有了一个猜想——
洛斯阿尔托斯俱乐部的会员。
那个俱乐部他虽然没有深入了解,但从酒保和本哈明的描述中,他大致能判断出它的会员构成:商人、政客、媒体人——圣地亚哥的上层社会。
这些人都是“心理医生”
的病人。
但塞缪尔没有看到那个名字。
如果安东尼奥确实被那位“心理医生”
带走了,那他去了哪里?
这个问题暂时不会有答案。
他正准备移开视线,去检查墙角那个文件柜。
就在这时,一阵突然而起的喧嚣声从窗外的院子传来。
有人在打招呼,塞缪尔侧耳听了片刻,语气随意,间或夹杂着一两声笑。
他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后院的侧门外,一辆白色的小车正停在路边,一个男人正从后备厢里搬出几个保温箱,逐一递给院墙内伸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