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树莓像只掉进糖罐的松鼠,在琳琅满目的餐台间穿梭。
她左手抓着一块淋满巧克力酱的萨赫蛋糕,右手捏着夹了火腿和酸黄瓜的小面包,腮帮子鼓得溜圆。
或许是受旁边这位“血食怪”
同伴毫无顾忌的吃相感染,梁月也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块涂了奶油的小蛋糕咬了下去,眼睛微微一亮。
塞缪尔看着野树莓风卷残云的架势,等她好不容易咽下嘴里那口,才开口:“所以,你是跟着海因里希找到这里的。”
卡利姆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于心的弧度,浅褐色的眼眸转向一旁正用小银勺搅动着杯中酒液的海因里希,“哦呀?”
海因里希搅拌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睛里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恍然。
“哼,”
野树莓费力咽下嘴里的食物,又灌了一大口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果汁,“我要是那么容易被发现,早就在战火与泥巴里迷路一百次啦!”
“之前在基金会门口,塞缪尔先生你离开之后,那群白面具的表情可精彩了……”
她伸出沾着油光的手指指向海因里希,“只有这位先生,脸上没有太多惊讶,倒像是在看什么司空见惯的东西,我就想,跟着他说不定能找到你。”
卡利姆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像发现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微微俯身:“哎呀呀,了不起的直觉,敏锐的观察,还有这份无与伦比的追踪天赋……”
“我说,小朋友,有没有兴趣加入……”
“加入”
两个字被他拉长了音调,因为他后面的话没能说完,就猛地变成了一声扭曲的痛呼。
“嗷——!!!”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原地弹跳了一下,龇牙咧嘴地抱着自己那只被擦得锃亮的皮鞋。
塞缪尔从容不迫地收回了脚,侧过头目光冷飕飕地扫过单脚跳的卡利姆:“卡利姆。”
“你们已经缺人缺到这种地步,见到一个喘气的,就想往自己口袋里划拉吗?”
卡利姆抱着自己可怜的脚,居然还能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这不是……惜才嘛!”
野树莓抬起头,看看一脸冷霜的塞缪尔,又看看表情滑稽的卡利姆,似乎没太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冲突”
。
塞缪尔的目光转向她,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你没必要跟来,我有自己的计划离开基金会,而事实也证明,我确实脱身了。”
野树莓舔掉手指上最后一点巧克力酱:“反正‘多瑙黎明号’要在维也纳停一两天检修补给,我闲着也是闲着。再说了,要不是跟过来,我能吃到这些好东西吗?”
她意犹未尽地又抓起一块小饼干,这才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塞缪尔:“不过,塞缪尔先生,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基金会那些人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吧?”
“这个嘛,”
卡利姆已经恢复了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
“小朋友,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们既然能把人从他们眼皮子底下带出来,自然也有办法把他完好无损地带离维也纳,是不是,海因里希?”
他习惯性地寻求搭档的附和,却注意到海因里希并没有在听,这位歌剧家正端着酒杯,若有所思地将目光投向宴会厅二楼方向。
“海因里希?”
卡利姆提高了音量。
海因里希这才仿佛被惊醒,他收回视线,用拿着酒杯的手朝二楼某个方向示意了一下。
几人随之望去。
只见二楼靠近楼梯扶手的位置,阿尔伯特正站在那里,他微微低着头,左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空荡的右侧袖管,脸上带着一种恳求的神情,正在对面前的人说着什么。
而他对面,赫然是刚刚入宴不久、脸上还带着骄矜笑意的赫伯特。
赫伯特背对着楼下大厅,姿态放松,显然没把阿尔伯特的话当回事。
塞缪尔蹙了一下眉头,就在不久前,阿尔伯特看到赫伯特入场时,几乎是立刻选择了回避,怎么现在反而主动找上去了?
“那位先生不是……”
梁月也注意到了,小声疑惑道。
“是啊,”
海因里希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种“果然如此”
的了然,“恐怕是又有什么不得不低声下气的事情吧。”
他将杯中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看来,需要有人去扮演一下和事佬的角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