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迎着他的目光,摇了摇头,毫无转圜余地。
“我做不到。”
“做不到?”
鲍里斯的眼神骤然变得危险,周身似乎有无形的冰冷气息开始弥散。
“为了弗拉德阁下的安排,我失去了一切——军队、计划、甚至在伊格丽卡眼中的最后一点体面。”
“然后被架在火上烧成这副鬼样子!最后还得像个真正的臭虫一样,躲在难民堆里,闻着汗臭一路颠簸到布达佩斯!”
他的声音压抑着暴怒,却又带着一种荒诞的自嘲:“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火焰舔舐着皮肤,滋滋作响,而我……我他妈的还得靠着身下那些残骸,吸收它们那点可怜的血肉才能吊着这口气,确保自己不会在抵达前就真的变成一堆焦炭!”
“而现在,你告诉我,你‘做不到’?连取出这枚该死的子弹都做不到?”
塞缪尔对他的逼近和杀意恍若未觉,身形没有丝毫动摇:“是的,我做不到。”
“而且,取出那枚银弹,不仅仅是一个技术问题——它相当于解除对你最主要的限制。这对我而言,风险过高。”
“风险?”
鲍里斯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他那只完好的手缓缓握紧,“即使有这玩意在心脏里压着,塞缪尔,我要捏碎你的喉咙,也用不了三秒钟。”
“限制?那是对我全盛时期而言。现在,对付你,足够了。”
塞缪尔没有反驳他关于力量的对比,他甚至赞同般地点了点头,“或许吧。”
然后,在鲍里斯凌厉的目光中,他的手再次探入衣领,勾出了那枚紧贴皮肤的暗色金属吊坠。
“但是你做不到。”
他的手指轻轻捏着它,让吊坠悬垂在两人之间昏朦的光线里。
“这枚吊坠,与留在你心脏里的东西是相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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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的生命体征出现非自然的剧烈波动,或者陷入某种危险的停滞——届时,它会引动你心脏里的那枚银弹。”
“而你最后的结果不再会是回到昨晚的假死状态,而是真正的消亡。我想,在经历了昨晚的‘死亡’和一路的煎熬后,你应该不希望再尝试一次。”
鲍里斯死死盯着那枚吊坠,又看向塞缪尔毫无波澜的眼睛,车厢内陷入一片死寂。
最后,他缓缓地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塞缪尔之间那危险的距离。
“弗拉德阁下……”
他嘶哑地吐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是怨恨还是敬畏,“他倒是算无遗策。”
塞缪尔将吊坠重新收回衣内,轻轻整理了一下领口,转身走向车厢另一侧的空铺位。
“旅途还长,鲍里斯先生。建议你保存体力,到了日内瓦,或许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解脱。”
鲍里斯依旧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弃在战场焦土上的残破雕像。
昏暗中,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塞缪尔,然后,他那裹在灰毯中的身躯向后退去,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车厢角落最浓重的阴影之中。
塞缪尔走到属于自己的铺位旁,脱下外套挂好,然后躺下,车轮滚滚的单调声响带着一种催眠般的规律。
疲惫在独处的寂静中悄然上涌,他没有刻意抵抗,主动合上了眼睛。
意识很快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或许已过去几个钟点,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攫住了他。
塞缪尔倏地睁开眼。
视野里一片不自然的黑暗。
不对劲。
他几乎是立刻清醒,列车仍在行驶,车厢连接处的轻微撞击声依旧规律地传入耳中,但……太安静了。
除了机械的噪音,本该有的人声以及其他车厢的动静,全都消失了。
更关键的是,天黑了。
窗帘外是沉沉的墨色,没透出丝毫星光或沿途可能存在的零星灯火。
这不可能,从布达佩斯到维也纳,这段路程绝对支持不到天黑。
“鲍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