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凌晨,已故银行家塞拉赫丁·阿克苏宅邸发生严重火灾,火势迅猛……消防队抵达时主体建筑已陷入火海……现场发现至少四具尸体,经初步辨认,为三名仆役及一名不到两岁的女童,疑为阿克苏夫妇的幼女……警方及消防人员在废墟中持续搜寻,暂未发现女主人萨菲亚·阿克苏夫人踪迹……火灾原因正在调查中,不排除人为纵火可能……”
塞缪尔的指尖收紧,旋即又松开,他将报纸对折,再对折,让那骇人的标题和叙述消失在纸张内侧,然后随手放在自己手边,远离多萝西女士和孩子们的视线。
多萝西女士似乎并未留意这个小插曲,或者说,她全部的心神都用来维持表面上的镇定,以及压制两个孩子随时可能爆发的疑问……
就在这顿煎熬的早餐接近尾声,餐厅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亨利操控着轮椅滑了进来,那份惯常的温和神情已经回到了脸上,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他停在自己的空位旁,目光平静地扫过餐桌旁沉默的四人。
“早上好。”
“早上好,弗拉德先生。”
多萝西女士几乎是立刻回应,她放下了根本没喝几口的茶。
安娜贝尔和小威廉也小声地跟着问好。
“看来,大家都用好早餐了。”
亨利看了一眼孩子们盘中剩余的食物,目光转向多萝西,“还是要走吗?”
多萝西女士深吸了一口气,迎向亨利的目光:“是的,弗拉德先生,我认为这是对孩子们最负责任的选择,感谢您这段时间的款待。”
亨利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情绪掠过,但最终化为一抹无奈。
他不再劝说,只是朝侍立在一旁的帕扎尔勒点了点头。
帕扎尔勒无声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素色的信封,双手递给多萝西女士。
“女士,如您所愿,返回布达佩斯,不过,今天离开伊斯坦布尔的所有车次均已售罄,这是我能为您和孩子们安排到的最早行程。”
“谢谢。”
多萝西接过信封,指尖能感觉到里面硬质的纸片,她打开封口,抽出里面的车票。
是四张。
她愣了一下,目光迅速扫过车票,又抬眼看向亨利,带着不解。
亨利适时地开口:“塞缪尔会护送你们,直到布达佩斯,路上不太平,多萝西,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我不放心。”
多萝西女士立刻看向塞缪尔,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拒绝。
“请不要拒绝,”
亨利提前截住了她的话头,语气放缓了些,“这不仅仅是为了你们的安全,将安娜贝尔和小威廉完好无损地交还到他们父亲手中,是我作为临时监护人的责任。”
“只有确认你们安全抵达,塞缪尔才会返回,这能让我……也让他们在布达佩斯的父亲,真正放心。”
多萝西女士的嘴唇抿紧了,她看了一眼塞缪尔,后者对她微微颔首。
漫长的几秒钟后,她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塌了一线。
“……我明白了。”
她最终说道,声音低了下去,不再看亨利,“谢谢您的安排,弗拉德先生,也麻烦您了,莱恩先生。”
“应该的。”
塞缪尔简单回应。
多萝西女士不再多言,拉起安娜贝尔和小威廉,“孩子们,上楼去,我们该收拾行李了。”
两个孩子乖乖起身,跟着她离开了餐厅。
塞缪尔走到桌边,从多萝西女士刚才的位置拿起那四张车票。
帕扎尔勒在一旁低声补充:“实际情况是,票很难搞,只勉强弄到三张,够多萝西女士和孩子们,另一张,是我额外想办法,从一位旅客那里‘协商’来的。”
塞缪尔点点头,仔细看向手中的车票。
米黄色的票面,质感厚实,右侧票根清晰地印着起讫站:伊斯坦布尔——维也纳。
左侧则是一个线条柔和的老式蒸汽火车头图案,喷吐着浓烟。
图案下方,是发车日期:11月30日,也就是明天。
还有就是运输公司的名称:维也纳-潘诺尼亚运输公司,以及这趟列车的名字——
多瑙黎明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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