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的感染种似乎听懂了,喉咙里的“嗬嗬”
声更加急促,充满渴望的目光,本能地锁定了地上最近的热源——穆斯塔法。
这个肥胖的财政部官员感受到那个目光,瞬间涕泪横流,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爆发出此生最大的力气朝仓库那唯一的门——也就是亨利和塞缪尔所在的方向——连滚爬去。
“不……不要!放过我!我什么都不会说!我发誓!我……”
但他没跑出几步,就被刚刚完成转化的感染体扑倒。
塞缪尔猛地闭上了眼睛,但耳朵无法隔绝那令人恶心的吮吸声和血肉撕裂声,以及穆斯塔法短促到极致的最后呜咽。
他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地上只剩下两具迅速干瘪下去、以诡异姿态纠缠在一起的尸体,以及空气中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亨利没再看地上的狼藉,转过身走向轮椅,重新坐了回去,那股因“站立”
而显露的压迫感,随之重新蛰伏于看似虚弱的外表之下。
咳嗽声依旧,但已不再频繁,只是偶尔轻扰他的呼吸。
“走吧,塞缪尔,明天早上,这里被发现时,现场会告诉人们一个足够合理的故事……”
“萨菲亚夫人将作为伊斯坦布尔这四起血食怪杀人事件的元凶,并被冠以吸血鬼的名义。”
塞缪尔沉默地听着,走到亨利背后,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亨利挺括的后背——那里平整如新,更不见半点血污。
手指搭上轮椅的推把,冰冷的触感让他指尖微微一颤,最终还是平稳地推动了轮椅。
轮子碾过沾染灰尘和零星血迹的水泥地,然后推开那扇唯一的出口,夜晚清冽的空气猛地涌入,冲淡了身后令人作呕的气息。
塞缪尔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然后,他们看到了她。
多萝西女士。
她就站在仓库门外几步远的地方,一丝不苟的发髻有些松散,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室内长裙,甚至都没换上外出的厚重大衣。
她什么时候来的?也许是从枪声响起时?也许是从那血红触手蜿蜒而出时?也许……更早。
亨利脸上的平静转变为极罕见的惊愕,他那双能洞察黑暗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了多萝西的身影。
他竟没有发现她。
是那硝酸银粉尘仍在干扰他的感知?还是刚才全神贯注于转化耗去了太多心神?
短暂的死寂。
“……多萝西。”
亨利率先开口,带着一丝试图安抚的意味,尽管那咳嗽让这安抚显得有点力不从心,“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外面很冷,孩子们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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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萝西空茫的眼睛缓缓转动,焦距落在亨利脸上。
“……需要我?”
她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她,“是的,他们需要我,所以我才在这里,弗拉德先生。”
她的视线越过亨利,落向他身后仓库门内那片吞噬了光线的黑暗。
“我也以为……他们在这里是安全的。”
“弗拉德先生,”
她重新看向他,每个字都像冰碴,“请您诚实地回答我……我的孩子们,这些日子,究竟和什么……住在一起?”
亨利沉默了片刻,直到被一声轻咳打断:“多萝西,这座房子,我,帕扎尔勒,我们确保了这里的安全。”
“萨菲亚·阿克苏,今晚仓库里的那个女人,她策划了谋杀,且行为已经失控,继续下去会威胁到更多人,我处理了这个问题,仅此而已。”
“处理……”
多萝西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我听见了枪声……然后,是别的声音,您处理了什么?怎么处理的?”
亨利轻轻叹了口气,在寒夜里化作一缕白雾,“多萝西,有些规则,与你们的世界不同,我维持这里的秩序,用我的方式。孩子们在这里是安全的,我向你保证。”
“安全?”
多萝西的声音陡然拔高,“在亲眼证实了这一切之后?在城里到处是吸血鬼杀人的传言,而传言的中心……就在我眼前的时候?您让我怎么相信安全?”
她猛地向前半步,不再是那个刻板严谨的家庭教师:“您用什么保证?用您那些不同的规则吗?弗拉德先生,我受雇教导安娜贝尔和威廉,不仅仅是教他们识字算数,更是要确保他们远离任何危险!而现在,最大的危险——”
她戛然而止,但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亨利看着她,他知道,言语的堤坝已经崩塌,试图平复呼吸道那残留的灼痛与痒意,但只是引来了又一阵压抑的闷咳。
多萝西女士看着他咳嗽的样子,继续开口:“保加利亚人的军队已经到恰塔尔贾了!报纸上说炮弹可能随时落进城里!在这里,听着夜晚的枪声和……和不知道是什么的动静,这不是安全。”
“保加利亚人不会成功。”
亨利忽然说,语气笃定,“无论暴雨前后,他们都不会进入这座城市,这座城市有它注定颠簸却不会倾覆的航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