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塞缪尔“识相”
地举起手退后,萨菲亚紧绷的下颌线条略微松弛了一丝,但眼神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她的注意力大部分放在塞缪尔身上,但眼角的余光,始终未离开轮椅中那个微微咳嗽、似乎正被粉尘困扰的身影。
亨利抬起眼,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粉尘摩擦般的嘶哑。
“……很聪明的布置,夫人。”
他的声音里参杂着气流的杂音,“硝酸银……粉尘状态,确实能……”
“嘘——”
萨菲亚竖起一根食指,抵在自己苍白的唇前。
“弗拉德先生,请您……先别开口。”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愉悦。
“难得您愿意‘听’我说说话,不是么?在这……对您而言或许不那么舒适的环境里。”
她略作停顿,似乎在享受这片刻的控制感。
“你们查到了‘埃迪尔内’……那么,我亲爱的哥哥,阿拉姆·埃迪尔内,你们想必也知道了。”
她没有等待回应,提及那个名字本身,就足以让她的眼神蒙上一层狂热的光晕。
“他不需要我来介绍,任何语言形容他都是苍白的,他是我见过最闪耀的灵魂,他看见的世界,与我们不同,美,永恒,超越尘俗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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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对我们而言虚无缥缈的概念,对他而言就像空气和水一样具体……世俗的伦理、庸人的眼光,怎么能用来衡量他?那太狭隘了,太可笑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崇拜。
“所以,我们一起离开了高加索那片狭隘的土地,他去追寻他的幻梦,而我……去洛桑,学习那些他认为能帮助我理解他的艺术和哲学。”
“我们一直通信,他的信是我的圣经,每一页都写满了他在伊斯坦布尔这座古老迷宫里的新发现……直到那封信再也等不来。”
萨菲亚的声音缓缓压低,然后骤然变冷,所有的柔情瞬间冻结。
“他们说,一场火灾,意外。”
“我赶了过来,看到那片焦黑的废墟,看到他们敷衍了事的报告……一个沉迷神秘学的怪人,不慎引火烧身,咎由自取。”
“我不信。”
她斩钉截铁,“阿拉姆或许痴迷,但他从不莽撞,他的死亡必须有一个……配得上他的原因。”
“我只能靠自己。”
她的声音重新凝聚起力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枪柄,“我找到了几个哥哥过去熟识的人,那些同样游走在知识边缘的隐士和收藏家。”
“从他们闪烁其词的片段里,我拼凑出哥哥最后那段时间的状态——他疯了似的寻找一切关于血食怪的线索,古老的记载,民间的流言……他不再是研究,而是在狩猎真相。”
“于是我来到他租赁的那间事务所,找了很久……终于在书桌后面,找到了他设置的暗室。”
萨菲亚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里面……是他的圣殿,是真正的阿拉姆·埃迪尔内。墙上钉满了潦草的手稿、插图……全是关于它们的,而最核心的,是一个小型的保险箱。”
“密码是我和他一起设定的,他从未改变。”
“咔哒一声,箱子开了。”
“里面东西不多,最上面——是他的最后一幅作品,然后,是几个小心封存的样本:一些用特殊溶液封存的血液,几缕粗硬的毛发,还有他最后的日记。”
她死死盯住亨利,仿佛要将他钉死在轮椅上。
“我找了懂行的人悄悄检验,虽然得到的说法模棱两可,但指向都足够明确——那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自然生物,但真正让我确定的,是那本日记。”
“日记的最后一页,墨迹几乎力透纸背,那是他在动身去赴约前夜写下的。”
“他说……他找到了,一个躲藏起来的古老存在,就在这座城市,他说他必须去见一面,然后,日记断了。”
“日期,就是他死亡的前一天。”
她念出这段话时,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被真相灼烧的激动。
“我的哥哥,我的光,他真的触碰到了那个世界,然后……被它吞噬了!”
“不……他不该是这个结局,我的阿拉姆,他太纯粹了,他只想看见,只想理解那超越凡俗的真实,但他忘了,有些存在,仅仅是看见本身,就会招致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