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菲亚缓缓将枪口从吓瘫的穆斯塔法身上移开,垂在身侧。
她转向门口的两人,脸上那种石膏般的苍白被一种异样的潮红取代,眼神亮得骇人。
“弗拉德先生,莱恩先生,”
她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礼貌,“看来我拙劣的表演,终究没能瞒过你们的眼睛。”
塞缪尔接过话头:“阿克苏夫人,或者,我们该称呼你……埃迪尔内女士?”
萨菲亚在听到那个姓氏时,指尖蜷缩了一下。
“呵……你们连这个名字都查到了,”
她的声音更冷了几分,“但这个名字从你们的嘴里说出来,真是一种……奇特的亵渎。”
亨利微微偏头,“夫人似乎对我们有所误解,我们前来并非质询,只是对您如此执着于我的同类传说,感到一丝疑惑。”
萨菲亚的目光掠过塞缪尔,落在亨利身上,面对亨利这几乎承认自身存在的疑惑,她没有回应,反而将话题引向了一个更危险的方向。
“我一直很好奇,像您这样的存在,看待我们这些朝生暮死的蜉蝣,究竟是什么感觉?我们的爱恨,我们的挣扎,在你们这类拥有漫长的时光的存在眼里,是否连一丝涟漪都算不上?”
亨利开口,没有任何波澜:“感觉?浪费时间的感觉?”
萨菲亚像是被这句话的冰冷刺中,呼吸一窒,随即竟低低地笑了起来。
“浪费时间……说得好!”
她止住笑,眼神骤然锐利,“那如果我告诉您,我所有的时间,从我兄长离开的那天起,就只为了浪费在您身上呢?”
话音未落!
噗!噗!噗!
没有任何预兆,数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沉闷噗嗤声,如同饱满的豆荚在火焰中爆裂。
紧接着,大蓬大蓬灰白色的粉末被同时扬起,瞬间从仓库的各个角落迸发出来!
这些粉末颗粒极其细微,在昏黄的灯光下形成一片带着诡异淡银色反光的尘雾,眨眼间就充斥了大半个仓库空间!
空气中瞬间充斥着一股类似金属燃烧后的怪异气味。
——硝酸银
塞缪尔在粉末爆开的同一刹那就屏住了呼吸,右手本能地探向衣物内侧。
“咳……”
一声压抑的咳嗽突然从身旁传来。
是亨利。
他端坐于轮椅上的身体微微前倾,抬起一只手虚掩在口鼻前,暗红色的眼眸在银色尘雾下似乎短暂地失去了焦距。
这点变化却让塞缪尔的心一沉,他太清楚亨利平日里的完美控制力了,任何一点异常,都只意味着情况超出了正常范畴。
他指节绷紧,就要将那把武器拔出——
一只手却更快地握住了他抬起的手肘。
塞缪尔动作一僵,侧目看去。
还是亨利,动作并不用力,却恰好地阻滞了他拔枪的势头。
他依旧微垂着头,掩着口鼻,额角似乎有极细微的青色脉络隐现。
他没有看塞缪尔,但那只握住塞缪尔手肘的手,掌心微微施加了一点向下的压力。
——别动。
无需言语,塞缪尔清晰地读懂了这沉默的指令。
他强行按捺住拔枪的冲动,抬起的臂膀缓缓放松,他能感觉到硝酸银粉尘落在皮肤上带来的细微刺痛,空气中那股金属燃烧般的怪异气味无孔不入。
栖息在亨利肩头的那只蝙蝠似乎也被这弥漫的刺鼻粉尘所扰,倏地离开了亨利的肩膀,融入了仓库上方横梁的阴影之中。
同时,萨菲亚夫人也动了。
那把小巧的女士手枪再次抬起,枪口稳稳地指向了塞缪尔的眉心。
显然,她将塞缪尔当成了更可能立即采取行动的目标。
塞缪尔没有任何犹豫,缓缓地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放弃抵抗的姿态,同时向后退了半步,将自己与亨利之间的距离拉得更开一些,以示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