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在寂静的小路上滚动,发出单调的声响,这里墓碑林立,大多数已被岁月侵蚀得字迹模糊,苔藓在石缝间蔓延。
亨利没有言语,只是偶尔抬手指示方向。
最终,他们在一座相对开阔的坡地边缘停下。
这里的墓碑不多,视野却很好,能望见远处博斯普鲁斯海峡在最后的天光下泛着深沉的暗蓝。
轮椅正对着一座白色的石碑。
它比周围许多墓碑都更洁净,没有青苔,边缘锋利,显然被人经常照料。
昏暗中,隐隐可以看清上面的铭文:
罗莎琳德·苏富比
1623——1653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其天赋,成其炬”
塞缪尔的目光在墓碑的日期上停留了片刻。
1623——1653
三十年,这短暂的生命沉睡于此,已近两个半世纪。
亨利显然认识这墓碑上的名字,而亨利依然坐在这里。
他比看上去要古老得多,比塞缪尔之前的猜测还要古老。
“你认识的人?”
塞缪尔看着那简洁的铭文,开口问道。
亨利轻轻将那枝白菊,靠在铭文的下方,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
“嗯,我的妻子。”
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随即补充道:“最后一任。”
塞缪尔沉默着,最后一任,这意味着在那之前亨利还有其他故事。
“她来自英格兰,和你算是……广义上的同乡。”
亨利继续说道。
“她有一双能看透植物和人体秘密的眼睛。”
“心思灵巧得不像那个时代该有的人,自己琢磨出的方子,帮附近的农人处理些小病小痛,接生,退热……很有效。”
“后来呢?”
塞缪尔问,他几乎能猜到结局,在那个年代,拥有此种天赋的下场。
“后来,”
亨利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传言开始了,有人说她用巫术,有人说她与魔鬼交易,起初只是流言,然后……是搜捕。”
“猎巫运动。”
塞缪尔确认道,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
亨利应了一声,“他们来得很快,在一个清晨,而我当时不在。”
“等我赶回去,已经晚了,审判很迅速,他们没有找到所谓的魔鬼证据,但民众的愤怒和异端的嫌疑就足够了。”
“我试过……”
他轻微地摇了摇头,仿佛在否定某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在那种集体的狂热和所谓‘正义’的仪式面前,个体的力量,尤其是像我这种存在,能做的非常有限。强行干预,只会坐实罪名,让结局更糟。”
“最后你带她来了这里?”
塞缪尔发问,这是最合理的推测——为挚爱寻一个安眠之所。
亨利却嗤笑了一声,侧过头,暗红的眼眸在暮色中掠过塞缪尔的脸,那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冰冷的洞悉。
“带来?不,那些人不会允许女巫的遗体被同情,火刑之后,他们清理得‘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