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咀嚼着这个词,过滤镜也挡不住他瞬间警惕起来的目光。
这个名词通常与“高死亡率”
、“失控”
、“疯癫”
等字眼紧密相连,他对此可不陌生。
“这可不是什么好词,帕拉塞尔苏斯。我记得相关记录里的死亡率高得吓人。”
“确实如此。”
帕拉塞尔苏斯并未否认,“绝大多数非自愿的感染案例,都死于剧烈的排异反应。”
他话锋一转,“但你目前还能站在这里与我对话,很大程度上还是要归功于那些你消耗掉的药剂还不够‘纯’。”
“在配制它们时,我严格控制了其中作为引信的介质浓度和活性。它本应只起到短暂的催化作用,并在药效结束后自然衰减。”
塞缪尔立刻抓住了关键:“本应?意思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是的。检测表明,介质没有衰减,反而在你的生命系统中形成了某种自主循环。甚至可能有极其微弱的增长。”
帕拉塞尔苏斯的手指在众多瓶罐间灵巧地移动,时而滴入几滴无色液体,时而用小勺加入些许粉末。
“你持续的身体颤抖,应该就是其内在冲突的外在表现。你的身体,正在试图理解并适应这套新出现的底层代码。”
塞缪尔沉默了片刻,过滤镜下的脸庞看不出表情,“所以,我现在算是什么?一个……正在变异的实验品?这种血统现在占了多少?”
“目前,其显性表达占比估计低于百分之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帕拉塞尔苏斯给出了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数字,但随即泼下冷水。
“但不要因此放松警惕。灵性介质一旦在生命体内扎根,其增长并非简单的算术叠加。它更像一种会自我复制的病毒,或者一种缓慢生效的催化剂。”
塞缪尔的目光投向帕拉塞尔苏斯。后者正端着一个锥形瓶,瓶中盛着约莫一口分量的、色泽如同琥珀般的液体。
他将锥形瓶递给塞缪尔。
塞缪尔接过,晃了晃,瓶身温热,琥珀色的浆液在瓶壁上留下粘滞的痕迹。
“这又是什么?”
“抑制剂。”
帕拉塞尔苏斯言简意赅,“初步配方。目的是干扰灵性介质在你体内的复制倾向,将其活性压制在现有水平,延缓……或者说,理论上阻止其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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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上?”
“任何作用于灵性层面的干预,都存在个体差异和不确定性。”
帕拉塞尔苏斯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塞缪尔沉默了几秒,将锥形瓶举到眼前,“直接喝?”
“不,等一下。”
帕拉塞尔苏斯转身,走到那几台新添置的仪器旁,调整着上方的旋钮和开关,仪表的指针开始有规律地摆动。
又从推车上拿起几个连着导线的、纽扣大小的金属贴片,走回塞缪尔身边。
“上衣解开,露出胸口和上腹部。”
他命令道。
塞缪尔照做了,微凉的空气接触皮肤,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帕拉塞尔苏斯将那些金属贴片逐一贴在他的太阳穴、心口、胃部上方以及两侧肋下,导线另一头则连接着仪器。
“现在,”
帕拉塞尔苏斯退后一步,目光在塞缪尔和仪器屏幕之间扫过,“可以喝了,一口气喝完。”
塞缪尔不再犹豫,仰头将液体一饮而尽。
口感极其糟糕。
那味道仿佛是将浓缩了无数苦味植物的汁液与某种金属的锈味混合在了一起,强忍着才没有立刻吐出来。
苦涩的余味顽固地停留在口腔深处,他皱着眉,等待着身体可能出现的任何反应——剧痛、眩晕、发热,或者别的什么。
然而,什么都没有。
没有预想中的天翻地覆,也没有痛苦的撕扯,只有嘴里那挥之不去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