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仙闻言摇了摇头,否定了塞缪尔的猜测,“现在,该感到麻烦的,恐怕不是我了。”
她略作停顿,让这个转折沉淀一会,然后才继续道:
“维尔汀自从正式接任司辰的职务后,已经很少在学校露面了。除非是某些必要的核心课程,她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在了基金会。”
她的目光掠过街边一扇蒙尘的橱窗,仿佛在那反光中看到了某种变迁的轨迹。
“如果要说麻烦……”
牙仙轻声补充道,“现在更感到棘手的,应该是负责与她对接、并需要适应这位新任司辰行事风格的Z女士了。”
塞缪尔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我……之前,听Z女士提过,”
他的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些,少了些许刻意的轻飘,“维尔汀对司辰这个职位,似乎……适应得很快。”
牙仙的目光投向雾霭中模糊的建筑轮廓,轻轻颔首。
“那孩子……确实成熟了不少。”
她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消弭的忧虑,“作为唯一能在‘暴雨’中保持清醒、免疫其侵蚀的人,她注定要承担起常人无法想象的重担。”
她顿了顿,仿佛在想象某幅画面,“行走在回溯的时光洪流里,她是第一个知晓外界真实时间的人,也是第一个……独自承受所有历史错位与信息冲击的人。那份孤独与压力,足以在瞬间压垮绝大多数成年人的心智。”
塞缪尔安静地听着,伦敦的雾霭似乎也随着她的描述变得更具象,更冰冷。
牙仙继续道,语气转向一种带着敬意的客观:“在之前的‘暴雨’中,她的职责远不止于此。她还需要在暴雨笼罩的领域内,拾取那些被时间冲刷后的,具有代表性的‘时代样本’,送回科算中心进行分析。”
“这些努力并非徒劳。科算中心的分析结果表明,那些从不同历史碎片中带回的样本,其物质结构与‘暴雨’所带来的水滴,拥有同样的异常成分。”
“他们将其命名为……非对称核素R。”
塞缪尔静静地听着,这个名称在他心中漾开层层波纹。
“非对称核素R”
……这听起来更像是一个严谨却冷酷的科学术语,它为那场淹没一切的、近乎神话的灾难,提供了一个可被分析和测量的数据。
塞缪尔的目光从灰黄的天空重新聚焦到牙仙沉静的侧脸上。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医生?”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关于维尔汀,关于司辰,还有……非对称核素R。这些似乎超出了日常闲聊的范畴。”
牙仙的视线掠过街角一家烟草店模糊的窗户,玻璃上凝结的水珠蜿蜒而下。片刻后,她才平静开口:
“只是闲聊罢了,塞缪尔。这些信息在基金会内部流通,并非机密。更何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侧过头,金属牙套在昏黄光线下掠过一丝微芒,“你也是基金会的在册职员。对你,自然无需过多顾虑。”
“基金会的……在册职员?”
塞缪尔下意识地重复道,这个词从他唇间吐出时带着一种陌生的重量。
周遭的雾气仿佛瞬间凝固了。车轮碾过路面的噪音、远处模糊的人声、甚至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他的思维陷入了短暂的空转,如同一对齿轮突然卡入了无法咬合的异物。
——职员?
这不可能。
按照之前与牙仙的交谈来看,基金会显然已经知晓他曾与卡文迪许同行,知晓他踏入了重塑之手的领域。
与重塑之手有染……这在基金会铁一般的条例里,是足以成为绝无宽贷的重罪。是连审讯程序可以跳过,直接予以打击的绝对禁忌。
他早已做好了被视作叛徒、被追捕、甚至被处理的准备。这本应是唯一的、既定的结局。
但是……保留身份?
为什么?这绝非宽容,更不会是疏忽。基金会像一台冷酷的机器,绝不会在这种原则性问题上出现纰漏。
塞缪尔随即意识到这个消息背后的意义。
这代表他对基金会仍有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