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初的探险家们,在无人踏足的南极大陆挖掘出这块属于神只的魔法石头。它来自一道古远的门扉。”
他灰色的瞳孔凝视着骰子,仿佛能看穿其深邃的内部。
“他们惊讶地发现,这块石头能够忠实地映射出人们内心的渴望,将幻影的断壁残垣变成现实。它被雕琢成代表命运的骰子模样。”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金色的棱线,抬起眼,目光再次聚焦于帕拉塞尔苏斯那深邃难测的眼眸。
“这是预支的报酬。一件……我们认为唯有在您手中,才能真正绽放其光华的小玩意儿。它在我们手中,最多只是一件略显奇特的工具。但在您这位能同时聆听无数种可能性的手中……它或许能成为一把钥匙,一把能同时开启通往‘过去’、‘现在’与‘或许未来’之门的钥匙。”
“我们称它为……”
“——科马拉之雨”
塞缪尔死死盯着那枚被称为“科马拉之雨”
的骰子,这个看似精致的小东西,竟有如此诡异恐怖的来历?映射内心渴望?将幻影变为现实?这听起来更像是一个危险的诅咒。而卡文迪许竟将它作为一件珍贵的报酬送出?
帕拉塞尔苏斯的目光彻底被那枚骰子攫取。他深邃的眼眸中不再是单纯的探究,而是迸发出一种极度专注、近乎痴迷的光芒,仿佛一位天才数学家终于看到了那个能统一所有理论的完美方程式的雏形。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微微抬起,似乎已经感受到了那来自南极冰原之下的、冰冷而诱人的呼唤。
最终,他缓缓抬起眼,看向勿忘我,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浓厚的兴趣。
他微微颔首,动作优雅而肯定。
“一份……无法拒绝的报酬,和一个足够有趣的命题。”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应允的重量,“我接受这份顾问的职责。”
卡文迪许的面孔中没有流露出丝毫意外或喜悦,他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算是达成了这场冰冷的契约。
随即,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仍处于警惕中的塞缪尔身上。
“塞缪尔,”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接下来我与帕拉塞尔苏斯先生有些细节需要单独磋商。请你暂时回避。”
帕拉塞尔苏斯闻言,语气随意地陈述道:“这里的空房间很多,虽然陈设简单,但足够安静。你可以随意使用。”
塞缪尔的视线在记忆里那幽深、压抑的走廊和两旁紧闭的囚室铁门上扫过,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在一所全景监狱的牢房里“休息”
?
“感谢您的好意,”
他立刻婉拒,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记得来时路上经过一个小镇。我想……那里的空气或许更适合我。”
卡文迪许未置可否,仿佛塞缪尔的去向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具体细节你们慢慢谈。”
塞缪尔的语气仿佛只是在安排一次会议日程,“你们只要记住——”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的余光滑过帕拉塞尔苏斯的方向,最终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在下一次‘暴雨’来临前,务必提前通知我一声。”
塞缪尔转身,步伐稳定地走向那扇沉重的铁门——
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但片刻后,又一声沉重的声响打断了房间内低沉的谈话。
卡文迪许和帕拉塞尔苏斯同时转过头,看向去而复返的不速之客。
塞缪尔站在门口,脸上努力维持着一种奇异的平静,问出了一个自然但在此地略显滑稽的问题:
“那个……你们有谁带了钱吗?”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短暂的、凝滞的沉默。两位洞察世事的智者,似乎都被这个过于朴实无华的问题问得停顿了一瞬。
塞缪尔被两人沉默的注视看得有些发毛,那眼神仿佛在观察一个突然开始说人话的盆栽。他硬着头皮,试图用理直气壮来掩盖尴尬:
“怎么了?这很奇怪吗?我今天才刚踏上这片大陆,没有任何当地货币,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
他的声音比预期的要大,在空旷的房间里甚至带起一丝回音。“我只是想去那个镇上喝杯东西,暖暖身子,又不是去发动政变。”
帕拉塞尔苏斯最先反应过来,他那张年轻却古老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玩味的表情,仿佛在一场关于宇宙命运的宏大讨论中,突然有人认真地提问三明治该怎么切。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转向了卡文迪许,唇角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卡文迪许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但那片冰灰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类似于“人类竟然需要为这种琐事烦恼”
的漠然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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