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辞首次违逆父母之言、不遵礼法行事,实则……并未全然付诸行动。
他口中让云渺扮作书童随他入宫,但云渺一路前往,身上依旧是自己那身因久困柴房脏污发皱的衣裙。
她一身小姑娘打扮,因衣容脏乱,甚而不算得体。
——无论身份还是衣容,她皆不足以入宫。
而在约莫一刻钟后,云渺自马车上下来,确然因面孔陌生、衣裙脏污发皱,且无入宫腰牌,被守门卫士阻拦在宫门外。
温辞不言不语,不作何解释,亦不出面为云渺解决这一难题,只在云渺被禁军阻拦时,陪同她站在宫门前。
“你进不去。”
他说道,乌黑温润的眸子不看云渺,小小年纪,面上已一派沉稳之色。
“你不能带我进去吗?”
云渺天真问道。
“不能。”
“可是,是你说让我扮作书童,随你入宫。”
“那是你的事。”
温辞转头看她,“你既入不得宫,那我的话便不作数。”
他虽言行稍显老成,但年仅十岁,清晨微光下,仍是一张小小少年的稚嫩面孔。
云渺比他稍小两岁,却不傻,知晓自己被他言语欺骗,暗暗着急,一双澄澈眼眸盯视着他,不多时,便委屈地直掉眼泪。
温辞转开眼去。
暗色渐褪,东方泛白。
云渺虽不得入内,温辞身为皇子伴读,持有入宫腰牌,驻守宫门的禁卫军对他亦十分相熟,按理自能入得皇宫。
只不知为何,那日,任由身后温府婢仆苦苦哀劝,他皆不为所动。
云渺原本还在着急掉泪,见他长睫轻垂,站立原地,不发一语,便也不在哭了。
小小两个人,一面色沉然一低眸垂首,站在巍峨耸立的皇城宫门前,惹得宫门前巡逻禁军不时侧目。
过得一阵,在一众微带打量的目光中,云渺不死心,凑近小声问道:“你真的不帮我吗?”
温辞默然不语,她便耸拉着双眼,小声哼哼:“骗子。”
终于,在最后一缕朝霞散去之际,不知是谁暗中运作,又或是因温辞在外耽搁太久,厚重的朱红宫门缓缓开启,一手持拂尘的太监迈步而出,看宫门外两个年岁不大的孩子一眼,示意二人入内。
温辞眉头微蹙,尚未作何反应,一旁的云渺已然疾步向宫内走去。
察觉温辞并未跟上,她回头,不解道:“你不进来吗?”
温辞心知有异,看那随同在云渺身侧的太监一眼,迈步上前,待离的近了,开口小声问道:“李公公这是带我们去哪儿?”
“小公子说笑了。”
太监温言道,“您每日皆由奴才领至文华殿,至今已有半年时光,如今竟连这前往文华殿的路也不识得了吗?”
温辞面上有一瞬的默然,“她也去吗?”
“自是去的。”
“以何种身份?”
小小少年眉心轻拧,语调微显肃然。
太监笑道:“这……奴才便不知了。”
“……是何人下令?”
迟疑良久,温辞垂眸试探问道。
太监笑而不语。
云渺随同温辞入宫虽不合规矩,但规矩向来是人定的,再则二人年幼,只稍上位之人略略吩咐几句,宫中这诸多森严的规矩之于二人便不复存在。
“公公。”
路程行至一半,一向沉稳持重的小小少年再度开口,“是放云渺入宫那人命你严守口风的吗?”
温辞虽沉稳聪慧,终归是一十岁稚子,太监作为宫中老人,闻言微微笑道:“严守口风倒不至于,只是在宫中行走,少说话多做事,是立身之道,便是贵人未有吩咐,我们这做奴才的也不应多话。”